崔恩静声音很淡。
“澳大利亚也好,韩国也好,对我来说其实没太大区别。”
拉克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并不意外。
“我懂。”他说,“你有自己的追求。和你那位导师很像。”
崔恩静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脚步声落在空旷而洁净的通道里,一声一声,显得格外清楚。
拉克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带我去看看吧。”
崔恩静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拉克兰看着她,唇角动了动,像是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总不会以为,我半夜飞过来只是为了在这里散步。”
崔恩静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不过,珀西老师暂时不在这里。”
“没关系。”拉克兰语气很平,“我今天早上才和他通过电话。他执意还要留在悉尼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崔恩静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珀西老师一直很喜欢悉尼大学的学术氛围。”她低声道,“而且,那里也是他带着我开始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一栋建筑静静立在那里,外墙光洁,线条冷硬,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设计。
门禁开启时,厚重的机械声从里面传出来,门体缓缓向两侧滑开,给人的感觉更像某种深层防护设施,而不是普通研究楼。
他们走了进去。
尽头,电梯门已经打开。
门板厚得异常,边缘金属泛着冷光,合拢时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某种专门为了隔绝高温、冲击或辐射而设计的结构。
崔恩静和拉克兰一前一后走入电梯。
两人并肩站着。
崔恩静伸手按下按钮。
数字亮起。
电梯开始往下。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头顶灯光稳定地亮着,四壁光洁如镜,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有些冷。
拉克兰看着前方紧闭的门,神情没什么波动。
崔恩静则望着缓慢变化的数字,像是已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开口。
“有时候会觉得,直接做核武器其实方便得多。”她目光仍落在前方,“单从技术角度来说,至少路径更清晰。”
拉克兰没有看她,只淡淡回了一句。
“技术上也许如此。政治上,远没有那么简单。”
崔恩静侧目看了他一眼。
拉克兰的侧脸在电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属,没有一丝多余起伏。
电梯还在继续向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度早已超过寻常地下设施该有的范围,像在一点点沉入某个被刻意与地表切开的世界。耳边只剩机械运转的低鸣,稳定,单调,却让人本能地意识到,这地方离正常生活已经越来越远。
崔恩静额头慢慢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
她抬手把散落的发丝往耳后拢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
“下面温度会有点高。”她顿了顿,“大概三十到三十五摄氏度。”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种工作常态。
“在这种地方做事会很累。尤其这里根本装不了正常意义上的冷气系统。”
拉克兰听完,只回了两个字。
“值得。”
话音落下。
电梯终于停住。
短暂一顿后,底部传来另一种机械结构启动的震动。
紧接着,电梯没有开门,而是像接驳到另一段轨道般,开始水平平移向前。
崔恩静抬起眼。
前方的门缝里,隐约有更深、更热的光正一点点逼近。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先是一段笔直的走廊。
墙体和脚下地面都泛着一种被高温长久烘着的干燥光泽,空气明显更热了,连呼吸都像比地面沉一些。
头顶的灯管一路延伸出去,把整条通道照得雪亮,可那种亮并不让人轻松,反倒有种深入地心后的封闭感。
拉克兰抬手扯了扯领口,低声道:
“在这种地方,一天待二十四小时,确实很难受。”
他和崔恩静并排往前走。
脚步声落在空旷走廊里,轻轻回荡,像被周围厚重的地层压过一遍。
崔恩静看着前方,声音平稳。
“晚上还会有人图方便,直接睡在这里。”
拉克兰听完,轻轻点头。
“真是辛苦了。”他说,“不过,一切都值得。”
两人继续往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异常厚重的门。
门体表面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层层叠叠的金属锁扣与加固框架,像在守着某种不该轻易暴露的东西。
门缝边缘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走廊灯光的亮,带着更古老、更辽阔的意味。
他们在门前停下。
拉克兰侧过头,看了崔恩静一眼,目光比刚才更沉一点。
“澳大利亚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说完,他抬手,按上那扇门。
门被一点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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