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县城路(1 / 1)

纪成诩抿着嘴将好不容易带来的包袱、皮箱家伙什拎着往外走,村里人不乏有人看见,可……谁也没有多这一句嘴。

大伙儿都默契地闭嘴不提,只一个劲儿催着倪家几房的人往河边去。

同倪三醒未出五服的同辈,努着嘴看向另一个:“真不跟三醒说?”

“瞎,就你心善。”那人翻了个白眼儿:“老五家这个还在河里泡着呢,他家哪还能分出人手去找人。”

这借口未免太不走心。

人孩子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大小伙子脚程不错,这会儿怕也是才出来村儿。

找,不就是个一会子功夫的事。

随便打发个人就行。

可偏偏,这蹩脚的借口叫同辈亲戚如获至宝般默许了,他拍着手道:“是,是这么个理儿。”嘴角裂到耳边,“孩子能跑多远了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大人。”

“谁说不是呢。”

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打算做这个‘好’事儿之人。

倪家满屋子奇葩,谁沾谁倒霉,素来就喜欢仗着家里人多欺负人。

穷横穷横。

就现在大伙儿都有些受不了了,这要是借着新三牛与城里与城里攀上关系,他家还不得窜上天?

啥?人是假儿子?

假儿子咋啦,没听过人之前一直都是在城里当独苗秧子长得,那不得是城里头的眼珠子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能说没就没吧。

十二年,养猫养狗都有感情了。

想到纪成诩那簇新的衣裳以及谁见了都眼红的行李,没人觉得纪成诩会不招城里那家的待见。

二人摇了摇头,可不能叫倪家抖起来。

被众人默契假装没看见的纪成诩也终于拖着行李出了村。他下乡是叫黄天罡领着的,进村又是由倪三醒带着。

眼下自己跑了出来,也只能循着之前的路去走。

“这人是下乡的知青?“可看着未免太小。

“估摸着是吧,”一边的人就着碗猛扒几口饭,“怕是准备回城里过年。”

不少人够着头往大路上看。

“怎么看着呆头呆脑的,又不坐车,还走这个道儿。”都不够嫌费劲儿,真不知道这呆头小子是想回家还是不想回家。

这些事情光是听,就叫林晚晚够揪心的,她不禁开口问:“那你这是被他们找回去了?”就这要钱不要脸的,怕不是得把纪成诩抓住毒打一顿。

“是。”纪成诩嘴角却勾了起来,“我是在回村的路上被抓到的。”

回村?

是的,要么说倪家人没那个发财的命呢!

这么个大路,又是中午,纪成诩这单独在路上走着的小子,竟叫大队的拖拉机手捡了去。

“小同志。”拖拉机手对着前面艰难拖着行李的纪成诩喊了一句,“你这是上哪儿?”

纪成诩面色迟疑,眼底带着纠结。

拖拉机手露出个大白牙,“我要去供销社领大队生产福利,你去不去?顺路,就上来。”

纪成诩看了眼拖拉机上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嫂子大娘,爬上了车去。

“小同志,你这是走亲戚?”拖拉机手一边把着车边与纪成诩搭话。

满车人的耳朵也纷纷竖了起来。

纪成诩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去邮局寄点东西。”

可真是新鲜,领着皮箱子去寄东西,这么好的箱子也不怕装山货糟蹋了。

打纪成诩说去邮局起,众人便笃定这是替家里大孩子下乡的倒霉蛋蛋儿。

“有东西你就留着呗。”能叫这么小的孩子替着下乡的能是什么对孩子好的人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正是长身体,可别学着那脑子不清醒的,饿肚子。”

说完,纪成诩的肚子就如雷鼓似的响了起来。

“你要不还是下车回去罢,隔几天就是年,东西寄了,你家里过年也拿不到。”这些坐车的婶子说话一个比一个实在,“还不如你先留着,等明年暖和了,你再给家里寄。”

“是啊,你现在寄,也不稀罕。”瞧纪成诩身上的衣裳,就晓得这是家里不缺钱的,既是不缺钱,那年自然是过得气派。

真要寄,倒不如等年过完、有一阵子后,这样儿,没准儿到时候家里还能心软再给多打点钱了。

乡下日子不好过,下乡的知青日子更不好过。

大伙儿的心都是好的,可纪成诩却是不能接受了,他看着远方摇了摇头。

小伙子有心事儿。

小伙子抱定了主意,大伙儿不过是半截道儿上的人,劝说不动也就罢。

纪成诩却自顾在包袱里翻找了起来,他抓出一把子大白兔,对着拖拉机上的众人散了起来。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一颗大白兔都能抵上几颗硬糖了,纪成诩一人分上几颗的手笔叫众人实在不敢伸手。

“那、那婶子就那一颗吧。”其中一个与纪成诩搭话搭得最多的咬牙伸出了手,“算婶子不要脸了,等下回婶子做了好吃的喊你。”

“嘁,你知道小同志在哪个村儿吗?你就喊!”边上的人立马呲了她一句。

“我不会问呐!”那婶子也是泼辣,攥着糖,呛回去道:“有本事这糖你不要。”

“你……”

“我什么我?”婶子将糖揣进了口袋,扬眉得意:“你要是不要?”

要,怎么不要了。

白得做什么不要,这不要脸的都要了,她不要,那不是傻子?

可心里到底是憋闷的很。

“婶子,马上就要过年了。”纪成诩抿着嘴将糖塞进了被噎得干瞪眼儿大娘手中,“吃颗糖甜甜嘴吧。”

拖拉机手在前面听全了热闹,心觉得纪成诩人不错,帮腔给他抬起了轿儿:“可不敢发火,现在发火儿热乎气是足了,回去气消了,那可怎么好?”

他顿着卖了个关子,“别到时候一冷一热病了,转头还怪我这拖拉机开得差。”

“去,就你话多。”

一个岔儿过去,剑拔弩张的氛围就叫打散了个干净。

拖拉机在冻地夯实大路上驶着,倪家可真是塌了天。

“东西呢!东西上哪儿了!”倪三媳妇拍着大腿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