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四醒叫的凄惨。
可庭院里的冯爱国和拽着他往里头走的郑天只嫌弃这人烦。
吵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公社大院吃独食,杀猪呢。
倪家这个油滑的懒骨头就这么跟拖猪似的被我拽进了屋儿。
可是谁叫他讨嫌儿呢!
也是该!
“冯同志。”沉默的影子开了口,“你……你先等等。”他叫住一脸子坏笑的冯爱国,抿着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对对对,让他跟你说!”倪四醒眼睛立马亮起了精光,“亲侄儿、我亲侄儿!”他激动地左右摇着头,努嘴示意两人信他。
“三牛啊,你快给冯同志和这位同志解释。”
啪——
倪四醒委屈的捂紧了脑袋。
“让你说话了?”冯爱国自打翻脸了以后,整个人简直就一流氓,流里流气,恐吓道:“再给劳资摆出这幅恶心死的人样儿试试?”
试试就……
不敢不敢,倪四醒只是懒了点、贪了点,傻是一点儿也不傻的。
他甚至是倪家最有眼色的那个一个。
“小同志,怎么了?”待到倪四醒老实,冯爱国这才哼哼地将头抬起。
态度么——
和颜悦色。
刚被训的不敢再吱声的倪四醒猝然一惊,暗暗快道不好。
他说呢!他说呢!
无冤无仇,无缘无故,没由没来,平日里还算还相处的冯爱国怎么忽然就变作了疯狗。
非抓着他咬着不放!
合着是得了人的好儿,拿了人的财,冯爱国这吃独食的小子生是要杀鸡儆猴,拿他这个再是倒霉不过的,吓整个倪家村啊。
倪四醒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心中忽然恨上了倪三醒。
那跳车就走的王八羔子!!!
“同志?同志!”吓出一身冷汗的倪四醒连忙喊道:“打皮箱子主意的是我哥,倪三醒!”怕再晚一步,这高悬在上的铡刀就要往下落,倪四醒出卖起倪三醒,真真叫个爽快。
“我就是陪他出来找孩子的!”
倪四醒咽咽就说,赌咒发誓:“他是孩子亲爹,他要打孩子傍身财产的主意,我以没辙儿!”所以快去找倪三醒去吧。
最想把纪成诩东西占为己有的,除了倪家二老,那就是倪三醒这个亲爹了。
可亲爹和孩子傍身财产几个字,连在一起就成了问题。
郑天没管倪四醒满口的求饶,连拽了几次,生把怕的抱住门框边的倪四儿带着进了门。
“冯同志。”
纪成诩老实地对着冯爱国道出了事实。
“还真是有意思。”冯爱国嗤笑地哼了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他也真是长见识了。
纪成诩:“对不住。”
“啧,”冯爱国抱手对着纪成诩打量了一眼,又混不在意地抬手摆了摆,“你小子做事还算和我胃口,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罢。”
“那倪四醒就这么被他放了?”夏纤纤不由得探幽去问。
她简直不能接受倪家一家子就这么被人便宜当过。
一群不当人的,怎么配叫人当过!
夏纤纤这气鼓鼓地模样倒是叫纪成诩看的眉头舒展了起来,他垂着眼睛摇了摇头,道:“没要。”
“马上过年。”就当劳资积德心善、为民除害了。
纪成诩不解的抬起来头。
好一会儿,才将这好人好事与冯爱国口中的过年联系了起来。
“这个人还真是、还真是……”林晚晚摸着下巴抓耳挠腮,“还真是秒!”
“爱国哥人很好。”纪成诩点了点头,要不是有冯爱国这么个贵人在,他那能安生的回到倪家,又哪来的路子能去当兵。
这一切,皆是仰赖着他。
“这就是我的身世。”纪成诩觑着林晚晚的脸,小心道。
林晚晚:“很幸苦吧。”
纪成诩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我该过的生活。”
纪成诩不姓倪也不姓黄。
能有这么个姓,全赖冯爱国。
“要不你该姓纪,我爹见过最大的一个官儿就是姓纪,这姓有出息,你就叫这个吧。”冯爱国这不靠谱的,三言两语就撺掇起倪家三牛去改姓。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一拍即合,纪成诩就在报名参军前,独自跑到户籍处给自己登记成了纪。
“好、好朴实的理由。”林晚晚艰难扯动了下嘴角,他都以为纪成诩碰见什么事儿了。
搞了半天,就为着‘出息’。
不过,他现在确实很出息就是。
也算是没辱没这个姓吧。
……
到了夜里,林晚晚这脑子还不断涌起纪成诩最后离开的那句:“小林公安,可以吗?”
可以吗?
这人是在将她吗?
话都叫他说了,她小林还能说什么?
“可恶。”林晚晚狠狠捏紧拳头,“这个混蛋!”
“诶诶,不带这样的吧?”孟洋同着脸上神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李荣走了过来,他满嘴啧啧:“我们不过是来得晚了点,您这喊我们混蛋……未免也太不合了吧?”
见过捡钱的,见过占便宜的,这急着忙着,上赶着找骂的,林晚晚还真是开天咧头一回。
“你咋不说叫我打你?”林晚晚抬头讽刺。
反正都是找不自在,找骂和找打,差的也不大吧?
没等满脸疑惑的孟洋想明白林晚晚那声混蛋是在骂谁,今晚这个组织大伙儿(孟洋和李荣)熬着夜也要出来集合的,招了招手。
“来,路线我都规划好了。”三人抱头小声了一番,终于是顶着明月踏出了院。
没错,这院儿是林晚晚姐姐、姐夫住的那个院儿。
前进片区印刷厂家属楼大院。
“那个。”李荣清了清嗓子,道:“咱是以什么名义去?”
林晚晚顿住了脚,抱手反问:“你想以什么身份?”在周围晃晃得了,还真想进去动个真章?
第一次踩点呢!
人生地不熟的呢!
这就准备进门以身卧底,虎啊你!
扣扣——
连续五次三长两短之后,门后传来了一道叫隔了几步远就再不能听不清的声响。
“宝塔镇河妖。”
吱呀——
孟洋、李荣立时贴墙屏了呼吸。
“不是说今天就是来踩点的吗?”好一会儿后,李荣望着天上的月发出了灵魂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