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往日之伤(1 / 1)

月芜 冬眠不眠 2090 字 17天前

“公子,您不是说回大理寺吗?”

出了岚轩,高烜走的明显不是大理寺方向。

“疫区统卫蒋迢,归谁管?”高烜没回答崔朗的问题,反而问起这个。

崔朗想了想,“疫区守卫是暂时借调城防营……应是守城营司张柯川管。”

“嗯。”

“您这是要去疫区吗?”高烜问起这茬,又联想到刚刚夏堇所报的之事,崔朗明白过来。

恐怕高烜此刻是要去找陆染月。

崔朗心头一合计,几步追上去,“公子恕罪,我斗胆劝一句。那边现在情况凶险,公子最好还是先别到那边!”

皇上赐婚高陆的缘由,崔朗亦是清楚。其实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调查清楚,陆染月身后的林家,并没有复杂深沉的背景,对他们没有威胁。反而陆染月本身是个极大的潜在危险。这个时候,若是她“意外”逝去,公子又有克妻名声在外,岂不是正好解了他们的难题?

“公子?”崔朗正欲再劝说。

高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清醒冷静地看着他。

“此刻要去,必是有必去的道理。走吧”他的语气全然是不可反驳的威严。

崔朗怔住了,高烜,他家公子,从来都是临危不乱、波澜不惊的大理寺卿,他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了丝毫不掩饰的紧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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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迢一路都在擦头上的汗。

虽说天气炎热,但他的汗水却是因为紧张而出。

集中诊治处那边,都是重病患,除了病患就是大夫,连病人家属都不许前往。饶是如此,也不能将传染的风险降低。目前已经有两位大夫发病。

若不是皇上下了诏书,恐怕自己愿意来疫区的大夫,除了姜宁别的就没有几位了。

“等下到了那边,你不用随我进去,在外面等着我就是。”

陆染月瞧出了他的紧张。

蒋迢也不傻,尴尬地解释道:“少夫人您看我现在满头大汗,的确是紧张来的。不过,我不是怕自己染病,我是怕您染病。万一您有什么好歹,我交不了差啊。”

“如果是这个,蒋大人大可放心。人都是惜命的,我也不意外,既然如此,我还甘愿来此,必然是有把握,不会将性命当作儿戏。”

您有把握,满朝的太医都没把握呢。

蒋迢忍不住腹诽一句。陆染月或许是没将性命当儿戏,可是把他的职责当儿戏。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放她进来。

心里是这样想着,可是人已经进来了。他也拦不住。

转过街口,进了一条巷子,再走几步,义庄就在眼前。

大门处,一边站了一个守卫。防止里面的人出来,同时也防止不相干的人进去。

“大人。”两个守卫见到蒋迢,冲他行了礼。

“嗯。”

蒋迢站门口,深呼吸了一口,看向陆染月:“少夫人,您真确定要进去?”

“确定。”陆染月重重点了点头。77电子书 .77dd

“那行吧。我怕您看到里面的情形被吓到。”

说完,蒋迢走在前面,将棉布面罩又拉的严实一点,率先跨了进去,其实这也才是他被调职过来这些日子第二次进去,平常最多只到大门口。

陆染月与雪屏随后。

虽说陆染月早有心里准备,但是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义庄的院子里,都排满了木板床,全部躺着病患,这些病患大多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院子里发出阵阵臭味。

时不时有人爆发抽搐,时不时有高烧烧坏脑子的病人发出一声声怪叫,其中又混杂着呻吟与哀叹。

气候炎热,这里的空气混着汗水、血液、腐肉与草药的味道,让人感觉每一次的呼吸后都要窒息。绝望笼罩着整个义庄。

大夫们皆捂地严严实实,忙碌穿梭在病患之间。

义庄上空蚊蝇飞舞,或许人类的凄惨之所,正是他们的盛宴狂欢之地。

“快快,来这边!”忽而,有人高呼一声。

几个大夫慌忙聚过去。

有个病患爆发出剧烈的抽搐。

陆染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不过大夫们挡住了视线,她看得不甚清晰。

片刻之后,那床突然平静下来。

她听到一个大夫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地下了论断,“不行了。抬到后面去,送出去处理了吧。别占了床位。”

很快,专门处理尸体的药士来了,大夫们又各自散开忙别的去,整个过程之快,就像往常发生的小事一桩一般。

陆染月这才得以远远看清楚木床板上的情景。

她看的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子躺在那里,溃烂了一半的面颊失了所有生气。木板床上一片凌乱,是她生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抽搐所致,纵然已经咽了气,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死死攥住床边的姿势。

她只看得短短一眼,一眼过后,药士就在她全身撒了石灰粉。随后要将她抬到担架上,但因为她手抓得太紧,药士便用木棍子用力撬开……

不知为何,陆染月想到了自己去世时的场景。

其实她那时的意识已经弥散了,不记得自己到底怎么死的。更不会知晓死后是什么样情景。

谁发现了她的尸体?娘亲看到那时候的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有谁为她落了泪?

还是像今日这个姑娘一般,没有任何亲人在场,草草就被“处理”了,像一张破败帕子,随手就被弃了。

陆染月未能察觉,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沾染上棉布面罩,很快便消逝,只在面罩上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少夫人,您别难过。说真的,这样的场景,义庄里每天都在上演。大家都麻木了。”

蒋迢以为陆染月是为了那姑娘垂泪。

陆染月却不知这泪水是为那姑娘,还是为前一世的自己,陆稚月。

“其实说这里是集中诊治处,毋宁说是病患尸体处理处更合适。”蒋迢压低了声音,“真是造孽啊……可是这是天灾,又有什么办法?”

“少夫人,您还是回去吧,别看了。”

陆染月愣愣地没动。

“蒋大人,怎么到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