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情故事

我放下廉价速溶咖啡的杯子，露出笑容。今天，我要带她去巴黎了。很好的结局，很好的爱情故事，不是吗？可惜。

走到我面前的她一言不发，神情奇怪。然后，她用随处可以买到的小刀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好冷。地下车库的风像是地狱的本土生灵，咆哮着把风灌到我耳朵里。

我想了很多事情，但是只能听到她的话。

“我不是什么清。我叫离舞。”

真是容易理解。离舞，离歌的妹妹。离歌，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是当年害死我姐姐的人之一。逃过了法律制裁的最后一人。你知道吗？她死之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直到眼角再也流不出来泪水。”

我笑了笑：“谁知道呢，我害死的人太多了。有可能吧。”

她的眼睛变得红了，这是唯一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我而红。

“我多希望我能说些脏话。你。死不足惜。但是我还偏偏要告诉你，其实你的父母早就死了，也是被你害死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父母的房间？因为那里放着他们的尸体。我趁着摸清了你的作息偷偷潜了进去，发现了这件事。不过你很机警，我就连忙退走了。但我确认了那是绝对的尸体。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听到这话，眼神逐渐死去。你还真绝情啊，都不给我插话的机会。

“这不可能，我……那他们每天都给我发的短信……”

“那是你自己骗自己。每天定时发送。”

“我……可是为什么？”

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你是光荣的精神分裂症，所以没被判刑。”

我的生机在身体里快速流逝。这可不是开玩笑。

“可是，我……”

“还记得你屋子里面挂的那一幅画吗？梵高的《星空》。这幅画是梵高在精神病院中的作品。只有精神病才会把这种画挂到卧室。”

“是……都是我做的。还有，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我都想了起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我的尸体，眼睛里终究有一丝柔情。

眼泪终于跌下来。

低下车库就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猴儿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

她立刻机警地转头，看到来人的模样后又一顿：“你到底是谁？图书馆的家伙。”

小猴儿缓步走到我的尸体前，一眼不发。

“他该死。”

小猴儿咬牙切齿地搓出这样一句话。

“我是那个帮你的人。是我告诉了你当年的真相。我就在你网络的那头。我安排了这一切。”

她似乎放松了点。

小猴儿对她说：“跟我来，你可以离开的。”

她的抬起眼角：“我不会被判死刑吗？”

小猴儿智慧地一笑。

“我早就猜到你的身份，所以做好了准备。你不光能脱罪，甚至还能接替他的身份。从今往后你就是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女王。”

“我并不想当什么女王。”

“这种人渣，留着他的身份也是被另一个人渣替代。我们可以扫平整个地下世界。你也不想有人和你有一样的经历吧。”

她终于点了点头。

一切都那样慢。

“走吧。”小猴儿招手道：“从这里上去，电梯间的旁边有个隔间。那里面有我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你把脱下的衣服就放在那里，然后锁好门乘电梯离开，去到六楼，左拐有一家露天咖啡厅，你去坐到最左边的那一桌，点上点喝的。所有的血迹和指纹监控我会处理。再联络。”

她听着，站了起来。

“在那喝点东西，呆足半个小时，平复一下心情，然后离开。这张卡是十楼宾馆的门禁卡，你去，先住在那里。我会稍后与你会合。”

她就只能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如同一具木偶。

小猴儿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又回头看看我的身体。

不，尸体。

小猴儿看了看头顶偏离的监控。是的，是死角。

小猴儿摇摇头，开始给我收拾起来。

曾经有那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去。

曾经有个好女孩叫离歌。

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却一晚上没回家。

再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是她不堪入目的身体。她自杀了。

所有的参与者，除了一个，最少进了监狱。

很讽刺，是吗？就只用被关上多久。

她的妹妹也只能傻傻地等着姐姐。因为妈妈骗她说姐姐去旅游了。

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真相永远真实。

她知道了姐姐的事情。她变得抑郁了，那是很严重的疾病。妈妈也早早地去世了，于是生活全靠姑妈救济。又被姑妈虐待。这时候，有人告诉了她，那一个没有为她姐姐付出代价的人渣的信息。

于是开始准备报仇。

那是多强烈的感情。

不过，现在好了。都画上了句点。

小猴儿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眼泪不自觉地淌出来。

她一定是这样认为的吧。

用手摸着残留着余热的身体，却已经阴阳永隔。

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件事，其实，从头开始，就只有他，知道真相。

这确实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爱情很早就结束了，而且依旧是很烂的结局。

真相

多久之前。

我对着搬家公司的员工怒吼道：“给我轻一点啊混蛋。”

一边把那幅梵高的《星空》接住。

为了那件事，从现在就需要开始准备。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去到厕所。

打开电话，是市医院的院长。

“把当年那件事的精神分裂写在我的档案上，明白吗？”

“三百万，没人知道。”

“四百万，病情写的严重点。”

那时我刚从地下的党派斗争中胜出，这点钱还真不算什么。

我挂掉电话，想起她的身影。

离舞吗？和她姐姐真像啊。

我又想起了她。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谁也不会想到，我和离歌竟然有一段无人知晓的恋情。可是最终却……

我想到她那凄惨的模样和那几个玷污她的人。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无罪释放的家伙。不过好在，我混了这么几年，总算能为你报仇了。

我的……离歌。

于是又过了许久。

我总算为她报了仇。那个无罪释放的家伙，最终还是赎罪了。

那天我终于放下了，这多少年来一直在我心里的东西。只是还有一个。

是的，当年那件事，除了那群玷污她的人，还有一个人要为她的死背负责任。

那就是我。

她死了，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替她报仇。现在她的仇报了，只剩下最后一步。

用自己的死，让她的妹妹，离舞，从姐姐被辱自杀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只需要让她亲手杀了我。除此之外没有办法。

她多少年都没有走出来，现在必须要这样做。普通的方法绝对不行。

而且，我也愿意死在她妹妹的手上。

我早就查到了离舞自从姐姐死后一直受到她姑姑的虐待，于是就制订了同居的计划。

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所以可以用这一点来做文章。首先把那个玷污她的人的尸体放进去，再放上一具假的尸体。如果两具尸体叠放在一起，人们一般只会检查一次，检查上面的那一具。

当然了，我也不会给她调查第二具的时间。

最后唯一需要的，就是在我死掉后帮我处理一切的人。

必须可靠，而且聪明。

我想到了小猴儿。

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了。

之后就是实行。

先让小猴儿用匿名和离舞取得联系。

告诉她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然后给她我常去的图书馆地址。

这就是那第一次见面。

然后我就派人解决了她被虐待的事情，于是她就被撵出了家门。

于是就有了咖啡馆那一幕。

然后就开始了同居。

我又刻意告诉她不要去我父母的房间，又在那间房间放了“吸引人”的双重保险。

不出我意料，她就趁着夜色进去查看。

虽然那间屋子里没有灯，但是为了防止她能在月光下真的查到第二具假的尸体，我假装听到了声音。

这就是怪声的真相。

于是她发现了“两具”尸体和我的检讨书。

这时候小猴儿又匿名给她发了关于我精神病的病历。

所以她已经完全相信我就是那个没付出代价的人，那个没付出代价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找到了情绪的倾泻处。

换言之，只要杀了我，她就会得到解脱。

于是我就告诉他我会在停车场等她，载她去游玩。

于是她就知道动手的日子来了。

她知道停车场没有人，还有监控死角。

也就是说她杀我的所有计划，其实都是我提前计划好的，通过小猴儿匿名传达给她，再由她执行。这是史无前例的计划。

再精明的侦探也无法看破，因为死者在配合。

只要杀了我，即使被抓也无所谓。她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但是很遗憾，我不能让你停留在这里。小猴儿事先躲在另一辆车里面，等她完事就来善后。

于是就有了你们看见的那一幕。

我停好了车，闲庭信步到停车场接咖啡的地方，接了一杯咖啡，然后喝光。

把整个计划和我死前应该说的台词都又过一遍。

啊，真不错啊。

我已经看见她了。和平常的她不一样。眼神里充满着杀意。

我微笑了一声，把咖啡放下。站到预先定好的位置。监控的死角。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把那把刀子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装作很惊讶，车子的副驾驶上甚至还放好了去巴黎的票。

我就那样缓缓倒下，听着她说的话。

巴黎，怕是永远无法到达。

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附和地说了些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离舞的样子模糊了起来，变得年轻了许多。那是离歌啊。

我曾经的女朋友。

那个曾经弱小逃避的我。是的，离歌被做了那种事情之后，曾经来找过我。曾经的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的手用力地按我家的灯，按到流血。

我那时竟只是吓得不敢动。

啊……多长的时间了。

现在我终于能牵起你的手了。

那刀尖那么冷，你的手那么暖。

啊，真好。

居然对你的妹妹动了情，脚踩两只船吗？但她真可爱。要是我当年能……她真像你。

我还真是个人渣啊。

我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毫无疑问。

尾声

小猴儿把事情的所有前因后果又都想了一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地下世界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小猴儿，不，西装男人的身影在光影下站立。

旁边，一个穿着正红色礼服裙的女性怀里抱着一只猫，声音冷淡。

“喵。”

“是啊，我们是终结者。”

月光都弹起奏鸣曲。

化成灰的我的身体在棺材里。火化的计划需要秘密执行。

旁边放着她的一丝头发，还有曾经我家里的门铃开关，就是后来被我装到灯上的那个，很难按。

如今终于和我封死在一起。

让你先等了我那么久。我真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我仿佛回到了那时，还牵着她的手。

那手那么暖……

再说的话就显得拖沓了，后面的故事，主角毕竟不是我。

对了，还有那只猫。

那是我送给离歌的，第一次见面时，甚至它还没出生。当时的我还说要带你去巴黎……离歌，我却连离自己最近的天使都弄丢了。

不说了，反正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不说了，反正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睡衣男读完这句话，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啪！”那个写着Script的书，被他合起来。

在他背后，三个世界开始融合起来，渐渐地……变成一个雏形。

“斗争吧，厮杀吧。”

“恐惧吧，憎恨吧。”

“悲伤吧，悲愤吧。”

睡衣男像是吟唱着什么古老的诗歌一样，说着些莫妙其妙的话。

“每一个世界的步伐，自它诞生之初就被决定。”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你可以改变所有世界。”

“当然，你也可以沉默地解脱。”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这是一个残酷的时代。”

“强者才能生存。”

睡衣男转过去，满意地看着眼前正在缓慢融合的三个世界：“我是这盛世的创造者！”

他眼中露出一抹癫狂：“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我掌控！你们，都是剧本中的人物。而我，才是编写剧本的人！”

“千万世界生生灭灭，宇宙星河碰撞分裂。对我来说不过都是弹指之间罢了。”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我太，太寂寞了。”他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不管是谁都好，尝试着来挑战我吧。我已经为你们创造好了机会。现在，是三个世界的融合。这只是小试牛刀罢了。下一步，我要做到三十个！”睡衣男看着那本一直陪伴自己的书，摩挲了一下它的封面。

“终有一天，在我的掌控之下，所有的世界，都将合而为一！”睡衣男说着惊人的狂言，却又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本剧本陪伴了我一生，而现在，我要打乱这一切！会产生多激烈的碰撞呢？会有多少英雄豪杰？”睡衣男摇了摇头：“看来彻底融合还需要不少时间。”

“还是先去睡一会儿吧。反正穿着睡衣。”他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