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尘的声音很清淡。

可站在他面前的江尘却如雷贯耳，脑袋嗡嗡作响。

「很早就听张姐姐提起过你。」

「我们的缘分，也在很早前就结下了。」

素尘的话听不出一点破绽来。

至少张云兰没有听出一点弦外之音。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素尘大师是因为为那块石头开过光，所以缘分便在此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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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微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素尘大师，我……」

话还没说完，便见素尘抬手打断了江尘。

「我说过了，俗世不必遵循这些俗礼。」

「如果一定需要一个尊称的话……」

素尘说到这，顿了顿。

那双超然的清眸望向江尘。

「嗯，可以叫我一声师傅。」

「这样到不会显得那么别扭了。」

江尘的指尖顿时颤抖了好几下。

还好紧贴在裤腿上，并没有让张云兰发现。

他微低了低头，低声开口：

「素尘师傅……」

师傅两个字说出口后，素尘嘴角竟是微微上翘了一些。

「嗯，好孩子。」

江尘嘴角一抖，只能干笑两声。

感觉再这么聊下去，他汗都要出来了。

张云兰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见到素尘大师对自己女婿这么的温和，心里只觉得很开心。

要知道，素尘大师向来行踪不定，寻常人想要见到她一次，都很困难。

更别说，她来参加女儿和女婿的订婚宴，还对女婿这么友善了。

想到这，张云兰也只觉得以前给紫虚观捐的那些钱和物资，都在这一刻值当了。

倒不是感到殊荣，只是心理上的某种满足。

「我们就先进去吧。」

「进去慢慢聊。」

张云兰招呼了一声，旋即便领着素尘朝宋家大院走去。

他们当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先不说素尘本身就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光是张云兰带着女婿亲自出大门去迎接这个女人，就足以让众人震惊和好奇了。

张云兰和江辰一路把素尘带到了宴会厅。

宴会厅门口，红地毯的两侧也放着江辰和宋梦寒的定妆照。

素尘不知怎的，清眸移了过去。

江辰察觉到了这一幕，只觉得有点不自在。

「张姐姐的女儿真漂亮。」

素尘的声音不冷不淡，她说话向来这样。

「其实是我继女。」

「不过，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很自豪。」张云兰微微扬眉，笑着回应。

那种继女和继母之间不和的狗血剧情，在她们身上并没有发生。

宋梦寒对张云兰很尊重。

张云兰也对宋梦寒非常的呵护，视若己出。

「我今天来，也准备了一点礼物。」

「一点给新人的祝福。」素尘的声音微微一顿。

江尘却不由得身子一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呀？

张云兰倒是很好奇：「什么礼物呀？」

「等会有机会，我就拿出来送给张姐姐的女婿和女儿。」素尘淡然回应。

张云兰便顺势的看向了江尘：「那正好，小尘，你招待一下素尘大师。」

「我先去看看梦寒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尘眼珠子一突，岳母不在，他怎么办啊？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岳母张云兰就已经先走开了。

宴会厅中，这些被邀请来的宾客们，都有自己的圈子或者认识的人，理所应当的也汇聚成了一圈又一圈。

江尘很想去找萧静婉，但目光扫来扫去，却始终找不到萧静婉的身影。

如果有婉婉姐在的话，素尘想必也不会那么直接了当，会有所顾忌。

可惜没能如他所愿。

「不带我去找个地方坐坐吗？」

素尘声音略显低沉。

江尘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

素尘站在江尘身边，反而莫名显得她和江尘更配了一些。

「走神不要紧。」

「就怕走丢了。」

江尘闻言，沉默不语，如鲠在喉。

虽然有人在注意着他和素尘，但好在是距离都比较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离开蜀都之后，你去了哪里？」

素尘的提问，让江尘有些没法回答。

江尘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她：「去了很多地方。」

「认识了很多人。」

素尘沉默。

良久后。

「我也找了你很久。」素尘语气幽幽。

江尘瞳孔微颤，微低了低头，手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师傅，我……」

 素尘打断了他：「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以前，你最不喜欢站着了。」

「总是不守规矩，席地而坐。」

江尘轻叹了一口气，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领着素尘找了一个不那么偏僻的位置坐下。

宴会厅一层只是给大家一个能够互相交流的平台而已。

空闲的位置倒是挺多的。

江尘和素尘同时坐下。

「我该如何称呼你？」

「尘儿？」

「还是江姑爷？」

江尘没想到素真的进攻来得这么快。

但想想也合理，毕竟在她的视角里，是江尘负了她。

江尘缓缓开口：「素真，其实……」

「素真是我以前的道号，我现在的道号叫素尘。」素尘冷冷纠正。

能让她这性子淡泊的人，语气变得如此冰寒，也就江尘能办到了。

江尘也只得苦笑。

素尘……

光听这个道号就能想像出她对自己的执念有多深了。

「师傅，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素尘没有立即回应，没有了旁人在场，听到江尘提起这个熟悉的称呼，她不由得也有些恍惚。

片刻后，素尘才红唇微动：「挺好的，少了个让人操心的徒儿，没有烦心事了。」

江尘哑口无言。

素尘话里话外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师傅，很多事情，我没办法给你解释清楚。」

「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要辜负你。」

素尘看着江尘的眼睛，清眸平静：「然后你就跟别人订婚了，是吗？」

「没有，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这里面有隐情的。」江尘低声解释。

他很想将事情全盘托出，可又不想把素尘牵扯进来。

「我不在乎这些。」

「我来见你，也不是为了要讨个公道说法。」

「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素尘声音又变得不冷不淡。

可江尘却明白得很，眼前的她，是真的生气了。

「你问吧。」

「只要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不会隐瞒。」

素尘见到江尘那低垂的眼眸，一时间，呼吸也是一颤。

只不过很轻微，江尘并未发现。

素尘微微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是你的师傅，是你的道侣，还是你随手就能抛弃的过路人？」

素尘清眸和江尘对视在一起。

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缠绕。

恨和爱是相通的……

越爱一个人，便会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后，越恨他。

周围很嘈杂，有音乐的演奏声，也有宾客们的交谈声。

可江尘和素尘却仿佛置身事外，处于一个独立空间。

江尘深吸一口气，那眼神也越发的凝视坚定。

情理之中的问题，换做是江尘，江尘也会这么问吧。

所以，他要把内心真实的感情传递给素真才行。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要背弃双方感情的意思。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装有红酒的高脚杯轻放在了桌上。

啪嗒！

这下不光吸引了江尘和素尘的注意。

也让江尘瞬间神色紧绷。

萧静婉坐在了两人的侧边。

突然介入进来的她，脸上也浮现出了越发浓郁的柔笑。

「婉婉姐，你…」江尘很是意外。

萧静婉却将目光锁定在了素尘的脸上。

而素尘也正平静地看着她。

「初次见面，素真妹妹。」

真美啊，完美无暇的容颜，出尘超然的气质，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颜值吗？

萧静婉此刻心里竟也升起了一抹浓浓的挫败感。

怪不得小乖会对她念念不忘。

尽管素尘穿的只是很休闲的常服，可却给萧静婉一种仙子不染尘的出世之感。

这种对手，但从外貌而言，真的很让人绝望。

素尘那原本淡漠的清眸，也在这时出现了一抹波澜。

知道素真这个道号的人，除了江尘以外，那便只有以前在蜀都道观的那些道众了。

而自从他来到京市，转派入紫虚观，改道号为素尘之后，也没有人再叫过她素真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她以前的道号？

「你是谁？」

她提出疑问的同时，心里也在反覆揣测。

可萧静婉之后的回答，却是让她心底再难保持平静。

萧静婉柔眸微亮，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

「我叫萧静婉。」

「你家尘儿的第九任女友。」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