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山下,太阳已至头顶,烈阳照的麦穗垂下沉甸甸的头颅,村落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房屋错落有致,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只是临近午时却无炊烟袅袅之象,宁静中多了几分空荡荡的荒芜,小路旁的田野里,各种作物整齐排列,众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瞧见村头的大树,却仍旧寂寥无人,空气中飘来诡异的腥臭味,韶雪脸色骤变,三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危险好似猛兽般悄然而来,连山越在前开路,高阳嬑抱紧绥绥,韶雪站在她身侧,手中随时准备着灵力。
正午的阳光如火如炬,直直照落在青砖白瓦上,仿佛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烫,几人的影子落在脚下,他们在阳气最盛的时候看到了最血腥恐怖的场景,白衣飘飞、衣袂如月的清溉祭司,此刻手持利刃,血迹飞溅在脸颊上,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脖颈中渗出的血液将土壤染的泥泞,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他站在其中好似伪装成神明的恶鬼,高阳嬑赶忙遮住绥绥的眼,三人僵愣在原地,清溉在衣袍上擦拭着长剑,白袍上的血迹如同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他神情冷漠又淡然地朝众人走来,“王姬来此可是有事?”韶雪从他身后收回目光,“我需要七曜元参救命,所以想请祭司看看何时是七曜交汇之时”,清溉神情如常,好似那触目惊心的背景与他无关,“如今除却日月,五星运行失序,不过混乱之中仍有秩序,我可以帮王姬算算时辰”,韶雪点头,“如此便多谢了,祭司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清溉摇摇头,掏出星盘仰望着烈日长空,遂即朝村中那棵榕树走去,巨树冠盖四野、独木成林,粗壮的根系从四方土地中生出,百姓们给大树供奉的香火还未燃尽,果实瞧上去也很是新鲜。
清溉盘腿坐在树下,灵力驱动面前的星盘快速转动,属于七星的位置如飞逝的时光般变幻着,他的肤色白净,如墨的长发温柔垂在肩头,衣袍轻轻飘动,怎么看都不像屠杀满村的恶人,韶雪无奈叹息,这里属于高阳的辖地,这件事她多少都得过问,许久过后,星盘停止了转动,他缓缓睁开双眼,“王姬,下次七曜交汇在千年之后,怕是来不及救命”,韶雪的心顿时沉重起来,“你可知这世间是否有能操控星辰轨迹的办法”。
榕树的叶片落在他肩头,清秀的脸上是干涸的血迹,他神情平静地看着韶雪,“世间一切的力量皆系于天道,若借用天道的力量自然可以,可你知道它的踪迹吗?”韶雪的心似是被笼罩着层层阴霾,“难道再无其他方法了吗?”高阳嬑眉宇间也染上深深的担忧。
清溉转头看向村民的尸体,他面带笑意幽幽道,“我可以耗尽师傅给予的灵力与生命去对抗天道”,韶雪有些惊道,“为何?”清溉笑得眼中有泪花溢出,“因为我是高阳的罪人,我杀了他们,按照高阳的律法我是该死的,既然总要死,何不最后帮王姬个忙”。
韶雪脸色极差,“你为何要杀这些人?”他的神情转瞬又变得冷漠,“因为他们该死”,他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请诸位随我回道观,我需要用那里的阵法”,他不愿再说的事情,韶雪也不好追问。
众人心情沉重地回到道观,清溉坐在主殿残破的石砖中央,银色的阵法正被他唤起,韶雪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来到树下,长者看向主殿的双眸已无半分光亮,韶雪的手轻触着他的鼻息,他竟已羽化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得道高人都死不瞑目,韶雪的手轻轻触向石台,斑驳的表面下隐藏着什么真相,她用手紧贴着石台,用神识去追踪那即将消散的痕迹,这是清元真人的记忆。
峄皋水域泛滥那年,天色时常阴沉可怖,风裹着沙尘哀鸣呜咽,混浊如汤的水流如猛兽脱笼,夹着枯枝断木与牲畜尸骨,裹挟着整片的田垄与村舍,百姓们的屋舍、田地俱被损毁,山下时常有呼号声、哭喊声淹没在水中,管辖范围内的城主却从未重视过此事,直到河岸崩裂,田亩淤没,庄稼绝产,瘟疫随水而生,百姓的尸骨腐烂于倾倒的土墙时,城主方才上书穷桑,只说峄皋山是片不宜居住的死地,于是,这里便真正的无人问津。
百姓们求到道观,师傅终是不忍,时常带着他外出治理水患,彼时道观人口稀薄,年幼的师弟被留在观中,他们回来时总能看见年幼的清溉坐在门槛上,清溉欢喜地奔来接过师傅手中的长剑,总会激动地问他们今日又救了多少生灵,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清溉身上有种明亮的力量,于是掰着指头与他数起来,他时常在想师傅那样大恶之人为何会教出如此良善的孩子,他曾经跟着师傅从东夷逃至此处。
后来,水患愈发严重,师傅决意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彻底摆脱灾祸,那年他们很久都没有回道观,当他带着灵力耗尽、急剧衰老的师傅回到观中时,看见的是瘦弱不成人形的清溉,师傅靠着道观的大门满目悲痛地伸出手说着救他,清元坚定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悲痛,他用自己心脉最后的力量将清溉救了回来,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真开心还能见到师傅,我没有丢师傅的脸,我救了村中许多人的性命”,他脸上带着欣喜,师傅眼中却是无比复杂的感情,他将两人放到屋内,师傅在四周设下结界,谁也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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