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画稿(1 / 1)

林之意推开门,只见屋内亮着暖黄的灯。

苏糯正趴在茶几边整理一摞手绘稿,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水彩味道。

这一幕,落在林之意眼中,只觉得格外治愈。

听见开门声响,苏糯抬头,放下画笔,“今天回来比往常晚,有事情?”

林之意把挎包挂在玄关,扯了扯衣领,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因为新来的那个人,总追着我刨根问底。”

苏糯伸手把一杯温好的柠檬水推过去。

“看你神色就知道不太顺。刚好,我今天出去跑画展对接,遇到一件怪事。”

她点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画面是一幅没装裱的人像画,画中人眉眼模糊,整张画氛围压抑。

“这是我长期兼职的一家画廊,这幅画是近期那边收到的投稿,投稿人不肯露面,只线上沟通,寄画过来的时候连姓名电话都是匿名。画廊负责人觉得画感染力很强,想要签下对方,可联系了好几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负责人托我帮忙找找这个人,画可以不收,但想确认一下创作者状态不太对劲,怕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之意指尖捏着手机,仔细打量画面。

画里满是被困住的窒息感,人物轮廓被无数杂乱黑线缠绕,看得出来作画的人情绪已经濒临临界点,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恐慌无处安放。

“只有这幅画,没有其他线索?”

“就一个临时快递单号,寄件地点是老城区一片旧居民区,范围很大。”苏糯微微蹙眉,“我本来打算明天抽空过去碰碰运气。”

林之意沉默片刻,“明天我陪你过去一趟。”

苏糯愣了愣,“你不忙你的事了?”

林之意轻轻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事。”

第二天午后,日头温和。

林之意陪着苏糯去往老城区。

画廊执意要找人的根本原因,是那幅投稿画,背景是一张完全空白的黑底画布。

整片漆黑,唯独画布正中央,用极淡极细的白颜料,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站在窗边的人影轮廓。

苏糯路上跟林之意细说:

“画廊收到这幅匿名黑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阴森。”

“最怪的是,这幅画看着极简,却让所有人看了都心慌。负责人总觉得这人影看着像被困在屋里、正在被看着的人,才让我务必帮忙找找作者。”

说话间,两人穿过弯弯绕绕的旧巷。

这片老楼大多空置,住户寥寥无几,安静得过分。

一路比对快递片区,最终锁定一栋几乎快要搬空的旧居民楼。

楼道积着薄灰。

爬到三楼,唯独最里侧一户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颜料味。

苏糯轻轻敲门。

门内没动静。

就在两人以为没人时,门板“咔哒”一声,自己向内开了一条缝。

屋内没有人。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屋子里空空荡荡,家具全部被搬空,地面干净得反常。

画架上,正是那幅黑底人影画。

地上散落着七八张同款半成品。

每一张都是漆黑画布,每一张的窗边位置,都静静立着同一个僵直人影。

林之意脚步一顿,视线扫过整间空屋,眼底微微沉了沉。

“没人?”苏糯皱眉,“作者不在?那画是谁留在这的?快递又是谁寄的?”

林之意目光落在画布那个人影轮廓上,看得极细。

半晌,她轻声开口,“你看,每一张画里的人影,姿势都不一样。”

苏糯一惊,立刻低头翻看地上散落的画稿。

第一张上人影笔直站立。

第二张人影微微低头。

第三张上人影侧了一点肩膀。

最后一张最新的,人影微微朝着窗外的方向,抬了抬手。

这些变化,极其不易察觉。

苏糯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这么看这位置怎么这么像……”

可这间屋子,明明是空的。

根本没有人。

林之意缓缓走到窗边,顺着画中人影站立的位置往外望去。

窗外正对的,是对面另一栋空置老楼的窗户。

那扇窗,窗帘紧闭。

就在她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对面紧闭的窗帘缝隙里,飞快闪过一道人影。

苏糯瞬间屏住呼吸,“有人在对面看着这间空屋?!”

两人立刻下楼,绕到对面楼栋。

这栋楼更荒,几乎全封空,唯独四楼靠南的窗户,窗帘半掩。

他们逐层轻步上去。

四楼房门,虚掩着。

屋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手里还捏着白颜料画笔,手上全是颜料痕迹,桌面整齐摆着几管颜料。

女生被突然推门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惊慌间,林之意和苏糯知道了女孩的消息。

她叫余晚,是之前这栋老楼的住户,半年前全家搬走。

但她每晚都会偷偷回来,租下这间空房,对着对面自己曾经住过的旧屋画画。

苏糯错愕,“你为什么要画空房间?”

余晚声音轻轻的,“因为我搬走之后,总觉得……我的房间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这句话,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她认真解释,“我站在这扇窗口,看向对面,窗边一直站着一个影子。”

“就静静站在那,望着我现在的方向。我以为是错觉。”

“可连续半个月,每晚都在。”

“我只能画画,我每天把那个影子的姿势画下来。”

苏糯彻底愣住了。

林之意静静听完,目光落回她的画纸上。

“或许你每晚看到的人影,不是虚的。”

余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实在是细思极恐。

余晚手脚瞬间发冷,指尖颤抖捏紧画笔,“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幻觉……”

社区配合排查,在旧屋楼道监控里,找到了一名长期流窜空置楼栋的流浪人员。

自从余晚一家搬走,他便长期占住空屋,每晚习惯性靠窗站立。

他没有入室作案,没有伤人,最终只是被社区民警驱离小区。

走出老巷时,夕阳斜斜落下来。

苏糯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吓人了。不过还好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