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眉眼微敛。
“这么看就更能说的通了,怀孕之后睡眠变差,神经会变得格外脆弱,对外界的耐受度会进一步降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瑶身上,语气认真地继续追问。
“那除了和你发生这些纠纷之外,你知不知道,她还和楼里其他住户产生过矛盾吗?”
温瑶仔细回想,眉头轻轻皱起,缓缓摇了摇头。
“具体私下的冲突我不清楚,我平时早出晚归,和楼上楼下打交道不多。”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不过业主大群里面,有好几户住户,对她的做法早就很不满了。
有时候她会在群里公开艾特别人,指责谁家关门太重,拖鞋走路声音大,一点细碎动静就要在群里提出来。
不少人私下会在小群吐槽,但大多也只是看看,没人愿意直接跟她起正面冲突。”
苏糯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
“这么看下来,倒不是专门盯着你一个人。只要一点细微的响动,她就接受不了。只是偏偏你住在正楼上,首当其冲,所有的怨气就都落到了你头上。”
温瑶垂下肩膀,满脸无力,“可就算不止针对我,遭殃的还是我啊。房东已经找我谈过两次,话里话外都暗示,希望我多迁就,实在不行就让我搬走。我房租押金全都交完了,就这样搬走损失太大,我实在不甘心。”
林之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既然群内还有其他住户同样被她投诉困扰,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不止你一个人的遭遇,就可以证明不是你单方面生活吵闹,而是对方的感知出现偏差。”
她抬眼看向两人,条理清晰地往下说。
“你把降噪防护做到位,地垫、桌椅静音垫全部安排上,先把客观层面的噪音降到最低。
导出业主群聊天记录,把她多次投诉其他住户的聊天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安装室内监控,记录你的居家作息,留存自证的证据。
之后再约房东物业三方坐下来沟通,拿出全部材料,明确拒绝无理由的退租要求。”
苏糯立马点头附和,“没错,多人都被投诉,物业就没法再把锅全部扣在瑶瑶头上,总不能整栋楼的人都故意吵她。”
温瑶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底的郁结,稍稍散开一些。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踏实一点了。这几天我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总觉得全世界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苏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就别想这些烦心事了,住在这边好好休息,事情明天我们一起处理。”
隔天一早。
苏糯特意调好了闹钟,一大早就陪着温瑶回出租屋。
林之意因为顾问这边有一份案件材料需要补交,便约好晚点再赶过去。
两人一到公寓,就立刻忙活起来。
苏糯行动力很强,网上下单的静音地垫,桌椅防滑静音棉上午就送到了。
她挽起袖子,陪着温瑶,客厅卧室全部铺满地垫,椅子床脚,一一贴上减震棉。
做完硬件降噪,温瑶打开手机,翻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把楼下女主人多次公开指责其他住户的对话,逐条截图保存。
等林之意处理完支队的事情赶过来的时候,屋子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随后三人一起去到物业办公室。
房东也被通知到场。
苏糯把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和监控设备演示视频,还有之前物业上门排查噪音的登记记录,全部摊在桌面上。
“不止温瑶一户被投诉,楼里好几户都收到过指责。我们已经把屋内降噪做到极致,室内监控也可以证明,晚上八点之后,住户没有走动挪动的行为。”
林之意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下去,“仅凭主观感受,就要求租客搬离,这个要求并不合理。”
物业看着手里一堆截图证据,没办法再一味和稀泥。
房东翻看记录,也明白这件事不全是温瑶的问题。
若是强行要求退租,按照租房合同,反倒需要房东这边承担违约金。
几番协商之后,房东放弃了让温瑶搬走的想法。
物业这边也答应,后续如果楼下再来投诉,会先过来实地核验,不会只听单方面的说辞就来找温瑶施压。
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温瑶长长松出一口气。
之后的一段日子,楼下的女主人依旧偶尔会在业主群抱怨楼内动静,却再也没有上门找物业投诉温瑶。
屋内层层降噪措施摆在那里,加上完整的证据在手,对方挑不出实际的把柄。
几天后的晚上,温瑶特意买了奶茶,跑到林之意家里道谢。
客厅茶几上摆着三杯冒着淡淡香气的奶茶,苏糯拆开一包饼干,随意靠在沙发上。
“总算消停了,这下温瑶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苏糯抿了一口奶茶,笑着说道。
温瑶捧着杯子,“真的多亏你们两个了。”
林之意坐在一旁,浅浅笑了笑,“很多矛盾,本身不是你的错,只是缺少可以拿出来说话的证据。现在事情过去了就好。”
*
次日。
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晨光透过枝叶,碎碎洒在人行道上。
林之意出门,打算步行前往支队。
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她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旁人头顶那些长短不一。
走到街边一处老式便民凉茶摊附近,她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色泛红,看样子刚干完体力活,满头是汗。
他伸手拿起桌上别人递过来的玻璃杯,就要仰头喝下。
而男人头顶,跳动着刺目的红色数字:
00:00:02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林之意心头一紧,危险就在这一杯水里!
男人浑然不觉,抬手已经把杯子凑到唇边,喉结微动,马上就要吞咽下去。
林之意来不及细想,快步挤开路过的几个行人,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撞他的手腕。
玻璃杯猛地一晃,大半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落在石桌面上,余下小半也洒在了男人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