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我签的没错。”周建眉头紧锁，说起这事，语气也不怎么好。
“包工头拿到结算款之后，转头就卷钱跑了。我签字之后拿到的只是一张空头回执，一分现金都没见到。
我到处找过人，报警、找劳务调解全都跑过，一直没有消息。我心里也憋着一团火，一时心烦，跟你吵了架，说话难听，我是怕面对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并不是我存心要吞掉咱们两个人的血汗。”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我也在盼着能把这笔钱追回来，我怎么敢独吞咱们一起出力挣来的钱。”
葛强愣住了，方才汹涌的怒火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就这么怔怔望着周建。
这么久以来满心的委屈，支撑他铤而走险的理由，忽然就不是自己所想的模样。
他垂着头，任由身边人把自己带走。
*
江一一做完今日的农活，手上还沾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她悄悄在衣角蹭了蹭掌心，肚子饿得一阵阵发空。
抬脚往饭桌走去，正准备坐下。
平日里家里四五口人吃饭，桌上永远就两三个清清淡淡的素菜，油水少得可怜。
可今天抬眼望过去，桌面上整整齐齐摆了五六样菜，有荤有素，油光润亮，是她平日里很难见到的东西。
她心里没敢多想，只是单纯饿坏了，只想赶紧坐下来填一填空空的肚子。
可屁股还没有完全挨到板凳，身侧一股力道猛地撞过来。
“谁让你坐下的？事情都全部做完了吗？”
是母亲的声音。
江一一身子一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踉跄摔倒。
她垂着肩膀，目光落在地面开裂的水泥缝上，小声回话，“都做完了。”
“做完又怎么样。”母亲瞥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院外树叶沙沙作响，看样子很快就要落雨，“外面眼看就要下雨，你去大门口守着。”
江一一喉结动了动，饥饿感搅得胃里隐隐作痛，她鼓起勇气抬了抬眼，“可是，该吃饭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那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肉香一阵一阵往鼻腔里钻。
“好你个丫头。”一旁的奶奶把筷子往桌面重重一丢，“眼睛就盯着家里这点东西是吧？你妈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说着，奶奶伸手，把一旁年纪尚小的弟弟拉到板凳上坐好，语气瞬间软和下来，“小宝，快坐，准备吃饭。”
江一一耷拉着脑袋，说不出反驳的话。
长辈的话就是命令，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争辩的资格。
她只能转身，一步步挪到院子的大门口。
大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她就站在门外，隔着那道缝往堂屋里面望去。
她看见母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润的排骨，放进弟弟的碗里，“快吃，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弟弟咬着筷子，眨了眨眼睛，天真地开口：“姐姐不吃吗？”
母亲的回答顺着门缝轻飘飘传出来，“她哪里吃得了这种东西，我们吃就好，不用管她。”
江一一的指尖攥紧了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冷风扫过胳膊，身上一阵阵发凉。
不知道在门外蹲了多久，饥饿已经压过了心里那点畏惧。
她实在扛不住，伸手推开那道没有锁死的院门，迈步走进堂屋。
屋内饭菜的香气更加浓烈，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得热闹。
“妈，我也饿了。”
听见动静，母亲抬起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厌烦。
“你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这么多心思。”母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音量拔高了些，“是不是就是看今天有好东西，所以总在这里晃来晃去？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江一一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出半个辩解的字。
母亲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双手抵住她的肩膀，狠狠往外一推。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往后退，跌撞着踏出堂屋，一路退到院子外面。
“砰！”
门在她眼前合上。
门，从屋内反锁了。
“妈！放我进去！”江一一扑到门板上，两只手用力拍打着。
屋内只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动静，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
雨水，就这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她一遍一遍拍门，手掌拍得生疼，屋内却没有一点反应。
一开始还能听见说话咀嚼，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屋内正在发生什么，只能蜷缩在大门的屋檐底下，又冷又饿，一遍一遍拍门，呼喊，直到嗓子变得沙哑。
次日清晨。
雨停了。
隔壁邻居路过江家院门，看见院子安安静静，觉得不对劲，喊了好几声也无人应答。
邻居绕到侧边，扒着围墙往里看，堂屋的桌椅还维持着昨夜吃饭的模样，地上倒着几个人，一动不动。
邻居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报了警。
*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时序带着方向葵、林之意一行人赶到现场。
破门工具撬开门的时候，一股混杂食物和雨水的闷味扑面而来。
堂屋地面，三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早已没有生命体征。
院子屋檐的角落，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她浑身衣服沾满泥水，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见涌进来的警察，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现场没有外力闯入的痕迹。”方向葵简单扫视一圈现场，低声向陆时序汇报，“整栋房屋，目前就发现这一名幸存者。”
几名警员上前，温和地把女孩带到一旁的警车里，先给她递上热水与薄外套。
女孩抱着水杯，手一直在抖，问话的时候回答得断断续续。
“先查身份，确认她的实际年龄。”陆时序开口。
一旁做走访的警员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简单记录，“问了周边村民，这户人家姓江，这个女孩是家里的女儿江一一，今年十二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