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之前，他经常在家打骂女儿赵晓冉。
一次激烈争吵过后，孩子夜里高烧，他赌气拒绝送医，孩子在夜里离世。
害怕事情败露，他私自处理掉遗体，上报户籍为儿童随亲属外迁。
这些年他刻意收敛性格，待人宽厚，苦心经营自己和善长者的形象，以为往事会彻底过去。
可他退休回到老街，闲逛走进寄存店，偶然撞见周恒整理17号柜子，看见了那只刻小花的U盘。
他后来才知道，当年的视频被留存下来。
他心里清楚，事隔二十余年，没有尸体，没有死亡记录，仅凭几段视频，法律层面很难再追究当年旧事。
可一旦拆迁清柜，U盘被别人读取，视频流传，他一辈子经营的名声会彻底毁掉。
为了不让往事曝光，昨夜深夜，他悄悄潜入寄存店，袭击周恒，伪造意外摔倒的现场。
“事情就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我已经改过自新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不行吗？”
林之意一字一句道：“那你女儿的命呢？！”
*
铂悦小区，十七栋二十楼，精装小公寓内。
室内灯光柔和干净，装修简约精致，落地窗外是连片的霓虹。
许知晚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捏着亮着的手机，正在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女人尖锐刻薄的怒骂声，透过听筒，清晰传了过来。
“我不管你谈了几年，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他家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门不当户不对，以后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吗？”
“明天我已经给你约好相亲了，对方家境优渥，工作也体面，比沈逾白靠谱一万倍！”
“你必须回去见面，顺便和那边的人断干净，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直接去你公司闹。”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自甘堕落的，你也要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我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对方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许知晚咬着下唇，眼眶早已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母亲强势的斥责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无力反驳，也无从辩解。
直到屏幕那头最后狠狠甩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是要我这个妈，还是要那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话音落下，视频通话被直接挂断。
许知晚垂着手，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浅色裙摆上。
她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沈逾白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周身沉郁。
许知晚声音哽咽，哑声开口，“逾白，我妈……还是这样。一点余地都不肯给。”
沈逾白闻声回头。
他眼底满是疼惜，快步走回沙发边，蹲下身，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听到了。”
不止是许知晚的母亲。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父亲同样打来电话，勒令他立刻和许知晚彻底断联，否则便上门纠缠。
许知晚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看着他，“我们明明没有错……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而已。”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成全我们？非要逼我们选，非要拆散我们……”
三年来，她一直在撑着。
可她真的撑得很累了。
沈逾白看着她哭到发抖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他抬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反复深呼吸。
他才二十三岁，拼尽全力想护住自己的爱情，想和喜欢的人安稳相守，可在双方家长面前，他的想法不值一提。
长久沉默后，他轻声开口，“晚晚，这样耗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许知晚靠在他怀里，微微抬头看着他。
“既然他们死活不肯松口，非要逼我们妥协。那我们就消失一次。”
“我们找个地方，彻底断联几天，这样谁都找不到我们。」
“让他们彻底慌一次，让他们体会一次，把我们逼得太狠的后果，只有他们怕了，才会真正反思，才会松口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笃定。
许知晚怔怔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眼底带着一丝慌乱与不确定，只是……躲几天而已吗？真的不会有事吗？”
沈逾白握紧她的手，“嗯，只是躲一躲。吓唬他们而已，等他们妥协了，不逼我们了，我们就回来，好好过日子。”
“相信我。”
许知晚看着他澄澈认真的眼底，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接下来两天。
两边父母发现两人依旧没有妥协分手的迹象，怒火更盛，短信、电话轮番轰炸。
“有本事你们就永远别回来！”
“我看你们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
清晨五点四十分，负责沙滩清扫的环卫工人沿着岸边作业，脚步忽然顿住。
浅滩积水的细沙之上，静静趴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人长发湿透，浅色长裙被海水浸得很沉重，四肢浮在浅水之中，一动不动。
岸边有一双白色女士拖鞋。
工人心底骤凉，不敢靠近，立刻拿出手机报警。
“派出所吗！海边沙滩淹死人了！”
七点整，刑侦支队警车陆续抵达。
警戒线快速拉起，封锁整片事发海域。
陆时序带队率先踏入现场，林之意、温叙白紧随其后。
林烽举着相机，逐项取证拍摄，观察完现场环境，“现场看着像是意外失足，存在女生夜里情绪不好，独自来海边散心，靠近岸边踩水，被涨潮潮水卷落溺水的可能性。”
方向葵蹲身，视线落在那双整齐摆放的拖鞋上，“不对，如果是临时踩水，人在慌乱状态下，拖鞋只会歪斜，甚至直接被潮水冲走。”
“可这双鞋分明是被人刻意脱下的，这一点完全不符合意外失足的痕迹特征。”
法医同步开展初检，快速核查体表痕迹。
“死者女性，二十二岁左右，典型溺水身亡特征。口鼻有少量溺沫，全身无其他伤痕，体表干净完整。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凌晨四点至五点区间。”
数分钟后，技术警员抬头，神色凝重，“陆队，现场还有其他人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