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弥漫的白雾,附近的建筑原先还若隐若现,这么一会功夫过去,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车厢成了空中孤岛,待在一群未知生物中的人类少年看起来是实实在在落了下风。
讲真的,被这么几十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相当有压力,可诡异的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最焦虑最不安的居然另有其人。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谢淮,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在它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它们家小然戴上了这种东西?!
好不容易才挤进这个世界,它们才拿到爱的入场券不会就要被淘汰了吧?
前排的怪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这个东西太丑了,不配你,给我好不好?我给你一个,不,十个更好的!”
姜然瞥了它一眼,“可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灰狼哄小红帽开门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你的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回想经历过的所有任务世界,这群家伙的信用度加一起在姜然这恐怕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但话是这么说,落在怪物耳朵里却变了味,它们只会以为姜然是要护着那个男友。
老婆是不会有错的,那么错的就只能是奸夫!
怪物酸得脸都扭曲了,偏偏它还不能当面生气,因为那太难看了,从其他碎片的记忆里可知,小然最不喜欢它们那副模样。
“那我不要了,你只把它摘下来好不好?”
它将手缩回袖子,两秒后又伸了出来,急急地将捧着的一切递到姜然面前。
宝石,黄金,秘银,那一大捧的贵重晶石和金属首饰映得整个空间都亮了几分。
“这些都给你!”
“不行哦。”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怪物,完全没有被宝物打动,相反的,他甚至还恶劣地对着它展示了一下那枚戒指,“我还是很喜欢它的,毕竟是我的……男朋友送的。”
但凡它们有点理智,或者分点脑子去想一想,就能抓住姜然那一瞬间的停顿,进而猜到真相。
可惜很遗憾,无论是理智还是脑子,这两样东西在它们这里都是稀缺资源,一遇上心上人就迷了眼昏了头。
劝又劝不动,骗又骗不到,怪物们大眼瞪小眼,愣是半天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直到叮的一声,车子到站的提示音响起。
“好了,我到站了各位,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虽然这可能很难办到就是了。
姜然施施然站起身,拎着背包就往外走,途中还不忘提醒一下挤在过道里的黑影。
“让一让,让一让,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黑影们几乎是本能地遵循了他的命令,这也导致等它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然已经走远了,隔着不算明亮的车窗,它们只来得及瞧见对方头顶翘起的一小撮柔软黑发。
公交车鸣笛一声,带着满车不甘心的怪物开走了。
逗狗真有意思,下次还玩。
姜然脚步轻快地跳下站台,没走几步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看见他的瞬间沈岁眼睛都亮了,“冷不冷?吃过早饭了吗?”
他顺理成章地接过姜然手中的行李,带着他往回走。
沈家在学校附近给他买的居所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天知道收到消息时沈岁有多激动。
如果不是姜然拦着,他大概会直接去小区接他。
姜然不让他来当然是有原因的,本来就是偷跑,要是让沈岁进来,万一被谢淮看到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麻烦。
他讨厌麻烦,所以他选择拒绝。
电梯缓慢上升,姜然不动声色地看了圈周围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离大学城很近,小区私密性不错,一梯两户,周围很安静,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主卧在这边,东西都是全新的,我之前不怎么过来住,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屋主领着姜然进了门,随时推开向阳那侧的房间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可以直接叫我。”
沈岁语气平缓,井井有条地向姜然介绍了这间房子,如果不是他藏在身后发抖的手,以及发红发烫的耳夹,几乎很难有人看出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姜然探头看了眼房间,面积不算很大,但采光不错,床品是浅淡的暖色调,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只造型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枝香味浅淡的百合。
“谢谢,这次麻烦你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姜然清楚自己很有可能会给沈岁带来麻烦,殊不知被他这么饱含歉意地看上一眼后,沈岁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他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没,没事。”
“你能想起我,我很高兴。”
什么惊天舔狗发言,011旁观一切,随后在心底不屑地作出了评价。
学校里还有事情,沈岁倒是想留下,但姜然没让。
姜然将包拎进了房间,打算先收拾一下,房间内温度略高,他脱掉了外套,原先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臂完全露了出来。
黑发少年哪哪都生得好,雪白的腕骨和手指玉雕的一样,在灯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只是一片柔和里,意外闯入的那抹冰冷银光就显得格外突兀。
男生假装不在意实则超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戴首饰了?”
“这个吗?”
姜然笑了一声,转身走过来,有些促狭地将戴着那枚戒指的手递到了沈岁面前,“戴着好玩的,今天也有人问我这是哪来的,我说是男朋友送的。”
精神稍微放松些后,被刻意压制的顽劣就冒了出来,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
他和沈岁不熟,而且也猜到他大概也和外面那些家伙同出一源,不过就他目前的表现来说,勉强可以暂时划分到友好的那一类去。
男朋友?
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岁轰地一下红了脸,整个人不知所措,像台信息过载的仪器,就差要冒烟了。
“它们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只能这样说。”
少年仰头看向面前的男生,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宛若融化的蜂蜜,像是要将谁溺入其中。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你是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