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
“云梯、箭塔前行,步卒攀城!”
“弓弩手压制,放箭!”
“床弩、投石车,放!”
西穆,宁州,庆阳郡。
一座县城下,潮蚁般的兵卒蜂拥而又有序的不断冲击着城池。
旌旗猎猎作响,震天的杀声持续回荡在天地间,令旗不停地挥舞,各处喝令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下,处处人头攒动。
“绝不能让燕狗上来!哪处守城不力,斩立决!”
“弓箭手不要停!”
“推杆准备!金汁,滚石准备!”
“床弩,投石车给老子放!”
攻守双方漫天的箭雨笼罩天空,夹杂着,长长尾巴的火油弹与粗粗的床弩呼啸声,在头顶而过。
城墙上,不断有被火油弹砸出猛烈的火花溅落四周,床弩箭钉中城墙砸出一些碎石。
攻守双方每时每刻有被漫天的箭雨钉中,不时有火油、床弩落入城墙上守城兵卒中,升腾一片血雾。
城墙下,远处奋力攻城的军阵尚未至城墙,便不断被箭雨钉中,近处城墙各处挂满兵卒的云梯上,不断有兵卒犹如落饺子跌落云梯!
凄厉的惨叫哀嚎声响彻城墙上下!
攻城战下,人命如草芥。
每时每刻都有人流血丧命,无论普通兵卒亦或尉校,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命是否还在。
“伤亡太大了!”
中军军阵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左右是巨人安刺虏和贴身亲卫沈易,安阳一身甲胄,身披黑褐色的龙纹大氅,大马金刀的坐在帅位上,一手按着腰间惊蛰刀,看向远处攻城鏖战,喃喃自语。
自入主云州到如今称帝,这些年,战北苍、灭王高、葬前穆、对东越、剿第五氏,大战恶战打过不少,攻城战更是常有。
但燕穆大战以来,特别是庆阳郡的大战,穆军哪怕有兵力优势,却仍旧选择据城而守,以至于这一路,几乎逢战便是攻城战,每破一城,伤亡太大了!
尤其是,如今攻城的都是麾下老弟兄的兵马,定襄军与敢死军,他的起家的嫡系精锐兵马。
即便如此,一路连战攻城下来,折损的老卒也几乎已至半数,虽一路纳降补兵,但仍旧让他很是心痛。
穆军的抵抗太顽强了!
窥一斑而见全豹,宁州东北各处战场的二十多万穆军想必也是如此,可见这些元昭义安排来抵御燕军的将帅虽有些人名声不显,但绝非碌碌之辈!
若如此下去,别说战胜穆军,就是退而其次想夺下后穆一些郡县恐怕都难以实现。
“陛下勿忧。”
“我军一路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定襄军,敢死军更乃我军一等一精锐!”
“更何况我军已攻城十日,城内敌军守城军械已明显不足,军心早已乱了,这区区城池,三日必破!”
沈易微微躬身带起甲胄的轻微响声,抱拳说了一句。
沈易长久跟随安阳身边,眼光早已被锻炼的很是毒辣。
安阳又何尝不明白,若是全力攻城或许今明两日便可破城,只是他思虑并非此事。
他目光有些涣散,问道:
“沈易,你说这场攻穆之战,我大燕能胜吗?”
沈易闻言微微一愣,看向安阳。
他感觉到眼前的陛下平日雄心勃发斗志昂扬的气势不见了,满腹忧虑。
他顿时坚定道:“陛下,何来此问!如今我军各路战场高歌猛进攻势凌厉,末将以为,我军必胜!”
而后踌躇片刻,又问了一句:“陛下,可...是有何忧心之事?”
安阳没有立刻回应。
天地间只剩下远处的持续的杀声夹杂着惨叫声,还有众多旌旗在大风中的猎猎作响声。
片刻,眼前飘落片片雪花,安阳伸手接住一片:“下雪了...”
他目光聚集,看了一眼漫天洒落的雪花,叹了一口气道:“自去岁冬日攻穆至今,鏖战近一年了!”
“燕穆近五十万大军战于这宁州东北部,我军看似高歌猛进,但穆军以占据兵力优势却处处据城防御...”
“每拿下一城,我军损失不小,反观穆军却损失甚微,且他们兵力雄厚,也损失的起!”
“此消彼长,如今各处战场战报来看,我军攻势明显乏力,已成疲军!”
“进不得进,退又无法全身而退,我大军已陷入这宁州泥潭啊!”
此话犹如炸雷在沈易耳边响起,他岂能听不出来安阳这话背后之意。
他脸色大变,犹豫片刻后,咬牙小心问道:“陛下是想...停战?”
安阳摩挲着腰间惊蛰刀柄,没有明言,沉默片刻却叹道:
“越国集水、陆重兵犯疆,北苍又后发而至寇边想分一杯羹。”
“渤、蓟两州虽有我大燕重兵应战越军暂无败势,但两州压力不小!”
“如今北苍来犯,我大燕兵力已捉襟见肘,凉州可保无虞,但我云、朔两州战局恐将难以预料啊!”
“若云、朔有失,大燕危矣!”
说着,他看向沈易问道:“沈易,若你是统帅,你是班师还是继续在这宁州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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