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黄叶与初雪(1 / 1)

十月末的一个下午,临川的秋天走到了最浓稠的节点。梧桐叶几乎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在午后通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色的暖调。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叶子之间的摩擦声比夏天干爽了许多,带着一种干燥的、持续的低响。林晚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新开的速写本,她用铅笔在纸面上描了几笔窗框的轮廓,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窗外街道上正在落下的叶子。

店里人不多。靠里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耳机看视频的年轻人,吧台边坐着一个正在等外卖的客人,角落那张小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那对老夫妻今天没有来,大概是因为天气转凉,出门得比平时晚一些。林晚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手里握着铅笔,但没有继续画。窗外的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上,把纸页照得发亮,她放下笔,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半凉的桂花拿铁喝了一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那对老夫妻走了进来。老太太今天围了一条深棕色的围巾,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他们在靠窗那张固定的桌前坐下,林晚站起来去给他们泡茶,把茶壶端过去的时候老太太说今天路上风大,叶子落了一地,她把茶杯放好,应了一声再过一阵子就要入冬了。

她回到吧台后面,把那只她刚才使用过的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午后倾斜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半黄的叶片在风中摇晃,有一片脱离了枝头,在空气中打着旋缓缓飘落,在落地的瞬间被风推着滑行了一小段。

那天晚些时候,一个常客走进来,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之后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家店冬天会开吗。林晚正在把咖啡粉压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说会开,冬天这边的光线挺好的。客人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咖啡,端到窗边坐下来。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坐下时微微调整椅子的角度,直到身体正对着窗外的方向,然后才端起那杯咖啡,像是已经在脑海里翻阅过这个位置在不同光线下的状态,确认它是正合适的。

傍晚的时候,程砚推门进来了。他身上带着一阵从室外带进来的凉意,在门口停了一步才走进来。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给他端了一杯热美式,没有问他今天忙不忙,他也没有主动提起。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铺着细碎光斑的桌面,窗外正在落下来的叶子在那道余晖中缓缓飘过窗框,一枚接一枚,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动着一本薄册。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从书架顶层取下一只细长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她早上在路边折的野菊花,花枝被剪短后插进瓶口,浅黄色的花瓣在暮色中亮得几乎透明。她把那只玻璃瓶放在了靠窗的桌面上,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光线从花枝的间隙中透过,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吧台后面。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金色逐渐过渡到深蓝。路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程砚还坐在窗边,杯子已经空了,但他没有急着走。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暗下来的树冠上。风还在吹,叶片还在缓慢地落下,在路灯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计数。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窗外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线。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在路灯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对面的人行道上,随着风缓慢地晃动。枝头剩余的叶片正随着夜色变深而显得更加清晰,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秋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过去。而她坐在这扇窗户旁边,看着它慢慢地被风吹远,觉得这个季节已经在她手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秋天在窗外被风吹远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速写本上尚未画完的线条,伸手翻到下一页,在空白的纸面上画了一盏路灯的轮廓。

十一月的第一周,临川的气温在某个夜里忽然降了几度。林晚第二天早上推开公寓窗户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风带着一种明确的冷意,不再是秋天那种干爽的凉,而是冬天特有的、能渗进衣料缝隙的冷。她把窗户重新关小了一些,转身回房间多加了一件薄毛衣,然后出门往店里走。

路边的梧桐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台阶上落了薄薄一层枯叶,弯腰用钥匙打开门之前先蹲下来把台阶上的叶子拢了拢,堆到墙角,然后才站起来开门。室内的空气比室外暖和一些,但一夜的密闭让空间里透着一种混合了木头和墙面涂料的气息。她先进去打开暖气,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冷空气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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