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道：“还是王爷眼光好，知道叶大人一定会帮您。”
“我与他先前虽有不愉快，可他的长女即将成为大皇子妃，事关永清，他不会袖手旁观。”慕长枫面上毫无波澜。
“可您这一回毕竟惹怒了陛下，陛下说不定会因此事介怀。”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直接请示，皇兄多半不会同意，皇兄历来忌惮有人打军队的主意。只能先斩后奏，让叶大人刻意拖延奏报。”
慕长枫仰头望着这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写满万千思绪。
······
“小姐，王爷回来了。”
听说慕长枫回来，温楠提着裙摆，在走廊上一路小跑。
因为她提了几句担心慕永清，慕长枫就冒着大雨亲自去凤阳送物资。
在慕长枫离开金陵后她才开始后怕，这两日的雨那样大，路途十分泥泞，他要是在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越想越后怕，外头的雨声扰得她夜不能寐，她翻来覆去彻夜未眠，今日又从早上熬到傍晚，终于在天黑之前得知了他回来的消息。
慕长枫行走在走廊上，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见一个身影快速的扑进他的怀中，一把将他搂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先是愣了半晌，随后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已经回来了，不用担心。”
温楠慢慢的松开他，眼眶已经发红：“是我的错，不该让您跑这一趟，太危险了。”
慕长枫温和的安抚道：“这不能怪你，我是皇族人，总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她焦急的问道。
“放心吧，我很好。”
“那大皇子那头还好吗？灾情如何？”
慕长枫的眉头微微皱起：“凤阳一带有些麻烦，洪灾挺严重，他的物资暂时够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看老天爷什么时候能让雨停下，只有雨停了，洪水才会慢慢退，雨不停，水势会越来越浩大。”
温楠叹了一声：“尽人事，听天命。”
她摸了摸慕长枫的肩膀，发现他的肩部已经湿透，只不过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即便湿身了也不容易看出。
“您快回屋换身衣裳吧，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嗯。”他从她身旁走过，径直回了屋里。
*
慕长枫刚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屋门就被人叩响。
温楠端了碗温热的甘草干姜汤送过来。
“不晓得您会这个时候回来，这汤是临时煮的，还有些烫。”她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桌上。
慕长枫捧起汤碗一饮而尽。
温楠显然没有离去的意思，她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
慕长枫干咳了一声，不知是热汤催的还是因为害羞，他的脸颊隐约泛起红晕，他微微背过身去，忽然有些手忙脚乱，却又不知在忙些什么。
“楠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半天才问了一句。
“您好看呀。”温楠脱口而出。
慕长枫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爬上了耳根，他又干咳了一声：“我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金陵城内喜欢您的姑娘能排成长队。”
“你也是这么觉得？”他背对着她问道。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先前二人才因为杨文远的事闹得不愉快，没想到她这么快又对着他变了态度。
“慕叔叔，凤阳那边的百姓是不是过得很苦？”
“嗯，他们没了住处，没有吃食，全部都暴露在雨中。”
温楠道：“这次还算杨文远有点良心，肯让两军合并，这才腾出了那些帐篷。”
“杨将军本就是个好人，你爹娘的事先不急下定论。”
温楠没有直接回应，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陛下罚您了吗？”
“罚了，罚了两个月月钱。”
“陛下明明是个仁厚的君主，为什么这回只给大皇子一万两？”
“应当是国库不足。”
“眼下既无战事，国库怎会不足？”
“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
慕长枫似乎想终止这个话题，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坐在椅子上翻看。
温楠识趣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慕长枫的屋门再度被敲响，温楠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打开，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随后又端出了两碟小菜。
“外头雨大，您就在屋里用餐吧，省得出门又沾了水气。”她将碗筷替他摆好。
“这是你亲自做的？”他将手里的书放置一旁，慢慢拿起筷子。
“您尝尝，合不合胃口。”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用汤匙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随后又分别尝了小菜：“味道甚好。”
得他一声夸赞，温楠笑靥如花。
“你今日是怎么了？忽然对我这般殷勤？”慕长枫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温楠道：“自打您出了金陵城，我心中就开始后悔，生怕您在路上出事。
其实仔细想想，天下苦难千千万，我是救不过来的，我越想越后悔，便不断对着菩萨请求，一定要护佑您平安回来，毕竟我只剩下您了。”
“倘若我真的在路上出了事呢？”慕长枫看似随口一问。
“那就等我报了仇，我再下地府去找您。您在下头等等我，等我来了，咱们一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这样下辈子投胎能投得近一些，说不定还能投到同一户人家。”
慕长枫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要是真有一天出了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世间自有因果循环，是否报仇并不重要。你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的过太平日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若是有缘，来世自会再见。”
“不行！”温楠果断拒绝，“您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会替您报仇，等报完仇，我就去找您，我从不信什么因果，我已经没了爹娘，如果您也没了，那这世间于我便没了意义。”
温楠的目光极为坚定，慕长枫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他低着头，一个劲地喝粥，温楠说的那些话他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全部听进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