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8日，东京，六本木公寓。

张杰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属于东京的那种灰白，柔和，但缺乏锐度。

他没定闹钟，身体在长期训练和生存压力下，早就把生物钟调成了本能的一部分。区别就是脑中是精准的时间，而他的是大概的范围。

刚在沙发上坐起身，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Kiko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头发有点乱，她把怀里的平板直接怼到张杰面前，“杰哥，那栋楼有问题。”

她的声音有点干，可能一宿没怎么合眼，有些缺水了。

屏幕上是目标建筑的三楼东侧热成像对比图、几段监控截图，还有一堆波形图。

“我调了昨晚警用频道里提到的三楼东侧异常灯光。”

Kiko语速很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回看了周边所有我能黑进去的摄像头，包括对面大楼一家律师事务所没关的夜景模式的监控。一帧闪烁的灯光都没有。那条消息是有人故意塞进频道里的，为了让监听者注意到那里。”

她又切换到另一组画面，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时间戳是今天凌晨。

“这辆白色丰田海狮，B2层，停了超过四十八小时，警方记录在案要排查。我反查了车牌，挂在一个三个月前注册的皮包公司名下。”

“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日元，注册地址是虚拟办公室。”

她抬头看张杰，傲娇的笑了一下，“这种车，这种背景，停在六本木这种地方超过两天？太刻意了，明显是故意摆在那等人查的饵。”

张杰没说话，接过平板，慢慢滑动页面。

Kiko继续说，手指跟着滑动，“还有那个低温区。三楼东侧，温度比其他区域低两到三度，恒温维持，没有人员活动带来的任何波动，正常实验室不会这样。”

“人进去总要喝水、上厕所、走动，温控系统和管道压力都会留下痕迹。但这里的数据太干净了。”

张杰看完最后一张图，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所以你的结论是？”

Kiko舔了下有点干的嘴唇，“我的判断是，那栋楼，包括那些看起来很专业的安保布置，大概率是个幌子。真正的渡鸦，不在这儿。”

“确定？”

“数据不会骗人，至少我挖出来的这些底层数据，骗不过交叉验证。”

Kiko语气非常的自信，虽然嘴上说是幌子，但是她的语气里已经做了判断，“但也有可能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我不敢说百分百，但如果我是渡鸦，我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张杰靠进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推演。

1.5亿美金的单子。

CIA出这个价，不可能因为目标在六本木有栋楼。

那个价钱本身就说明了任务的棘手程度，要么目标本身价值极高，要么找到他的难度极大。

如果Kiko的判断是对的，那这栋楼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用来消耗、甄别、吸引火力。那么真正的渡鸦在哪儿？

窗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雷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他面对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但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

“雷藏。”张杰叫了一声。

雷藏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然后抬起眼，看向张杰。

“外围侦查的结果，”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我的人观察到的情况有矛盾。那些流动哨的换班时间、固定岗的视线死角、还有他们反应迅速的几次出动，路径都太标准了。像是演习预案，不是真正的警戒。有可能是幌子。”

他说的“有可能”，在张杰听来，基本就是“大概率是”。

张杰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需要交叉验证，不是靠一家之言，而是靠不同来源的情报相互印证。

“Kiko，继续盯。”他开口，“把监控范围扩大到周边五公里，重点看三件事。”、

“第一，那栋楼的人员和车辆进出是否有隐蔽的规律。”

“第二，有没有其他地点和这栋楼在数据层面存在关联，比如共用同一个信号基站、同一批快递员、同一家外卖。第三，记录所有试图接近那栋楼的势力，但不接触。”

Kiko点头，抱着平板转身回书房，她要去补觉了。

“雷藏，你的人保持最低限度的外围观察。记录，不插手。”

张杰看向窗边，“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东京其他区域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异常动静。不一定是和渡鸦直接相关，任何看起来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或事，都记下来。”

“好。”雷藏点头，随后补充道，“今天我需要离开一下，处理一些东京的私事。傍晚前回来。”

张杰知道他说的是“暗影”在东京的事务，不过问，只是说了句“保持通讯”，雷藏微一颔首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张杰一个人，窗外的东京已经完全醒来，街道上车流开始汇聚。城市低沉的轰鸣透过高级隔音玻璃隐隐传来。

张杰站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需要更多情报，而且是来自Kiko和雷藏之外、第三方渠道的情报。大陆酒店在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八点还差几分，时间刚好。

他把水瓶放下，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深灰色休闲裤，黑色套头衫，外面罩一件防水的深蓝色薄夹克，脚上是软底便鞋。很普通的打扮，丢进东京街头的人流里，三秒就找不着。

脸上的简单伪装没卸，黑框眼镜也戴着。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钱包里有日元和美刀的现金和几张伪造的信用卡，手机，一把藏在特制皮套里的陶瓷匕首，还有几枚杀手金币。

枪没有，虽然没有枪在身上他很不自在，但是在东京街头带着那玩意儿晃悠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上午八点零五分，张杰独自离开公寓。

电梯降到地下车库，他没开野田昊留下的备用车。那辆低调的丰田皇冠确实不引人注目，但今天他需要的是完全不受监控的移动。

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