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开始发第四局的牌。

两张底牌滑到詹姆斯面前，他用手指挑起牌角。

红桃K，黑桃A。

好牌，非常好的牌。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勒西弗。

勒西弗也在看自己的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詹姆斯注意到，在他看到牌的瞬间，他的左眼眼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非常快，快到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勒西弗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左眼眼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缓解疲劳。按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放下手。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詹姆斯瞳孔微缩的事。

勒西弗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将他面前所有的筹码，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至少四千万欧元的象牙圆片，全部推了出去。

筹码堆倒塌，圆片滚动、碰撞、散开，在深绿色绒布上铺成一片刺眼的象牙色。

“All in（全下）。”勒西弗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里。

詹姆斯盯着他。

盯着他按过眼角的右手，那两根手指现在搭在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盯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盯着他淡褐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诈牌，他在诈牌。

詹姆斯的直觉在尖叫，那个眼角的抽搐，那个按压的动作，全都是破绽，勒西弗在试图掩饰自己拿到烂牌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在虚张声势，他在赌詹姆斯不敢跟。

四千万欧元，如果詹姆斯跟注，赢了，他面前的筹码将翻倍。输了，他将一无所有，任务彻底失败。

詹姆斯的大脑在飞速计算，概率，牌面，勒西弗之前的所有行为模式，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小动作，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脑内拼凑、重组、分析。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两千五百万欧元，也推了出去。

象牙圆片滚动、碰撞、散开。两堆筹码在桌中央混在一起，像两座倒塌的象牙山。

“Call（跟注）。”詹姆斯说。

荷官开始发公共牌。

第一张：黑桃K。

第二张：红桃K。

詹姆斯的心脏跳了一下。他手里有一张K，加上公共的两张K，他已经有了三条K。

第三张：方块J。

第四张：梅花J。

詹姆斯的眼神微凝。公共牌出现了两张J，如果勒西弗手里正好有一对J，就能组成四条，那将是比三条K更大的牌型。

但他看着勒西弗那张平静到近乎僵硬的脸，回忆起刚才那个眼角抽搐的动作——那分明是拿到烂牌时竭力掩饰的反应。他在诈唬，他不可能有J。

第五张：方块2。

一张无关紧要的牌。

牌面确定。公共牌：黑桃K、红桃K、方块J、梅花J、方块2。詹姆斯亮出自己的底牌：红桃K，黑桃A。

“Full house，kings over jacks（葫芦，并且是由三张K和两张J组成的）。”荷官平静地宣布。三条K带一对J，满堂红，极强的牌型。

维斯帕在观察椅里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松开了手包。

詹姆斯看着勒西弗。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懊恼，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古怪的平静。他盯着牌面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很遗憾的样子。

接着，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面前那张扣着的底牌上。

他将牌慢慢翻开。

第一张：梅花J。

维斯帕的呼吸停了一下。

如果勒西弗只有一张J，加上公共牌里的两张J，他最多只有三条J，小于詹姆斯的满堂红。

但勒西弗的手指没停，他用食指按住那张梅花J，将它向旁边轻轻一推。

牌面滑开，露出下面压着的第二张底牌。

黑桃J。

詹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勒西弗手里有两张J。加上公共牌里的两张J——方块J和梅花J，一共四张J。

“Four of a kind，jacks（四张J）。”荷官的声音在VIP包厢里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四条J，大于满堂红。

詹姆斯猛地抬头，看向荷官。灰发男人依旧面无表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死水。他正在整理牌靴，将用过的牌收起来，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荷官在发牌时做了手脚，不，不是荷官。是勒西弗，他在故意做局，让自己的微表情观察失效了。他在赌，却又像是一种确定。

然后詹姆斯看向勒西弗。

对方也在看他。淡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输了。

筹码被荷官拨到勒西弗面前，两千五百万欧元，堆叠在已经如山的筹码堆上，发出沉闷的、连续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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