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速速回京禀报，金山边境要塞……要失守了……”伐烸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是水，无奈地唤来斥候。

残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天际，血色霞光遍洒残破的金山要塞。失去了重弩的压制，白蛇轻易便掠上悬崖峭壁，盘踞在要塞最高处，沐浴在苍茫夕晖之中，洁白妖躯被映的赤红，透着睥睨众生的无上威严。

“众将士听令，随我一战，绝不让蛇妖越过边境半步。”

绝境之中，伐烸依旧不肯退避，他紧握手中寒光凛冽的阔背大刀，率先朝着巅峰之上的白蛇大妖悍然冲锋。

“杀！！”

剩余残存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河，紧随其后，前赴后继朝着白蛇大妖冲杀而去。

巅峰之上，白蛇猩红竖瞳凶光毕露，周身妖气之力暴涨，以绝对碾压之势，在人群之中大开杀戒，金山要塞彻底沦为修罗场。凡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尽数沦为白蛇大妖进阶的养料，弥留一阵阵哀嚎。

“我命危矣。”伐烸眼见不是白蛇的对手，当即便朝远处急掠而去。

“老秃驴，往哪里逃？”

不料，白蛇早已盯上了伐烸，见他欲逃，一条修长蛇尾早已破空而出，快如闪电般缠上伐烸身躯，硬生生将之拖了回来。

伐烸被蛇尾牢牢锁住，无力挣脱，接着一声声骨骼断裂之声传出，挤压扭曲的皮肉上开始渗出滚滚鲜血，最终化为一滩烂泥滚落在地。

烂泥团中，飘出一缕灵魂体，只不过灵魂体还未来得及逃走，便被白蛇一口吞入腹中。

进化值+15。

白蛇享受地打了个嗝，接着再次扑向残存的士兵……

夜幕缓缓降临，黑暗吞噬最后一缕残阳。喧嚣厮杀彻底落幕，巍峨金山之上死寂沉沉，只剩下遍地狼藉。大金国要塞守军与镇东大军残部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白蛇大妖进化值暴涨三万七千二百一十点，离进化之日又近了一大步。

“六万点进化值，不过手到擒来。”白蛇大妖庞大的鳞躯盘踞在大地之上，通体雪白的鳞片泛着冷冽光泽，它竖瞳微张，眼底满是勃勃野心，再次口吐人言：“快了，进化之期不远矣，待我蜕变之后，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阿六、阿八，还有你——阿九，你们的力量全都属于我。”

张狂的妖言在天地回荡之间，嚣张又霸道，丝毫不掩饰内心深处的贪婪。

“自作孽，不可活。”这是阿九爻兮冷冽的声音，识海之中，她清冷如月下寒泉，平淡似静水无波。

随着进化值的激增，阿七对肉身的掌控力也愈发强大，而阿九爻兮的神魂彻底被禁锢在幽深的识海一隅。

全程目睹阿七疯狂吞噬的过程，爻兮自始至终沉静淡然，无半分挣扎，亦无半分阻止。于她而言，大金国之人，死有余辜，她不屑阻止。更何况，就算她想阻止，以她现在被禁锢的状态下，也没有这个能力。

自修罗战场那回，机缘巧合之下，爻兮拾得一滴古神之泪，令得她血脉更加纯粹，修为大涨，却也无意中使得阿七的神魂复苏，悄然埋下祸根。

这三年里，幽寂识海之中，阿七的神魂无论如何巧言令色，万般蛊惑，爻兮始终不曾动摇分毫。唯独这一次，为了心底的那个人，她终究还是方寸大乱，心态彻底崩了，阿七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阿九，你后悔么？”识海之中，阿七戏谑玩味地问。

“后悔什么？”

阿七笑声更甚，幸灾乐祸地道：“为了一个男人，落得个道心崩碎的下场，可怜的阿九。”

闻言，爻兮没有半分怨怼，反倒浅淡一笑，她朱唇轻启，清越而吟：“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你当真不怕死？”

“死便死呗。”爻兮的嗓音轻柔却坚定，坦荡得无所畏惧：“若他不在，我便下去陪她；若他还在，我便下去等他。”

刀麻了。

眼前的爻兮，偏是将一腔深情看得重于修为通天，重于万古长生。

这样的爻兮，竟是如此迷人，又令人忍不住心疼。

这一刻，阿七只觉无比可笑，本想着恶心一下阿九，结果却是自己被恶心到了。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疯了，真是疯了……”阿七始终无法理解阿九的操作，在她眼里，永远是愚不可及的荒诞：“没成想，堂堂九子魔母，一胎九子，咋就偏偏生了你这么个奇葩，真没出息。”

“你有出息？也不见得你好到哪去。”阿九爻兮波澜不惊地撇了撇嘴。

九子魔母之名，知晓之人寥寥无几。相传九子魔母半人半蛇，与创世神女娲颇有渊源。她无夫自孕，一胎诞下九子。有传言称，其九子乃天地煞气孕育而生，生来自带暴戾天性、杀伐风骨，且个个天赋异禀，凶悍无双，远超寻常大妖。

听到“九子魔母”一词，爻兮依稀记起一些模糊、零碎的前尘旧事：

九子魔母诞下九子，便对其寄予厚望。修行炼体，八子皆勤勉苦修、昼夜不辍，唯有阿九常常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过去；猎杀时刻，八子皆勇猛搏杀，功绩斐然，总能满载而归，唯有阿九毫无斩获，反倒成了猎物，被强敌所擒；阿九生来心思通透异于常人，总会想到别人想不到的问题，比如：生蚝煮熟了，生蚝还是生蚝吗？诸如此类，为此，九子魔母气得脑血栓都犯了。

直到那一日，九子魔母半分慈爱不再，满眼只剩对力量的贪欲，她强行操控着九子进行融合。融合的过程中，九子的肉身彻底崩碎，九道强大的神魂融合成为了一个整体，九道神魂之间相互排斥、吞噬，最终演变成了九首蛇身的巨戾大妖——九婴。

阿九爻兮的记忆也随之停留在了那一刻，之后便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直到数千年之后，于晨曦地牢之中再次苏醒。

“阿九，你可能不知道，九婴之上，更有九圣！母上大人昔年曾言，九圣之力可撼四海八荒，主宰天地之一切。”阿七侃侃而谈，眼中泛起对至高大道极致的狂热与向往。

“我不稀罕。”

这般惊天诱惑，爻兮只是淡淡一瞥，风轻云淡地吐出四字。她虽不是什么善茬，但伴随泠玥的那些时日，耳闻目染之下，却也克制自己，从不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