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黑棋落街(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134 字 4天前

第二百一十章黑棋落街(第1/2页)

黑棋升到城楼上方时,整座棋城第一次响了钟。

一声。

所有街灯熄灭。

第二声。

周四郎他们刚改回来的门牌重新渗出黑墨。

第三声。

天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低,黑白棋格从云里垂下来,一层层罩住屋顶。

陆烬手里的黄灯火立刻缩成豆大一点。

他抬头。

“它要收我。”

程峤把槊一横:“这城脾气还挺大。”

“不是脾气。”陆烬道,“我是这里最大的败局。”

巨棋落下。

没有风声。

越安静越吓人。

陆临渊盯着棋底。

照骨之下,那枚棋不是石,也不是金。

里面全是路。

无数条。

每一条都从“陆临渊”三个字开始,最后烧成“陆烬”。

“散开!”

众人同时往两侧退。

陆烬没退。

巨棋正对他头顶。

谢听雪从右侧冲过去,伤腿已经连续撑过数场,她落第三步时明显一沉。陆临渊看见,没叫她停,只把自己位置往前补了半身。

两人一前一后。

谢听雪剑锋先碰棋边。

不是斩。

顺着边缘削。

火星像一圈白雨落下来。

“右下有缝!”她喝道。

顾长庚雷针立刻打进那道缝。

雷光进去不到一寸就熄。

“里面吃雷!”

程峤骂:“那吃不吃槊?”

“你试!”

“就等这句!”

他压低身形,左肩顶住槊尾,整个人像撞城锤一样撞向棋角。

砰!

第一下,槊尖滑开。

他虎口裂。

第二下,他没再扎棋面,而是扎进谢听雪刚削出的浅槽。

槊杆瞬间弯曲。

程峤双脚被推着后滑,两只靴底磨出黑烟。

“陆临渊!”

陆临渊已经到了。

账刀没有砍棋。

刀刃插进槊杆与棋角之间,硬生生垫出半寸。

“顾长庚,第二针。”

“没雷!”

“用针。”

顾长庚愣半息,随即把一根没有雷光的普通铁针掷过来。

陆临渊接住,塞进那半寸空隙。

“程峤,退。”

“现在退?”

“退!”

程峤骤然松力。

巨棋本来正压着他的反劲,突然失去支撑,向下猛沉。

就是这一沉,铁针卡进更深处。

咔。

一道细裂纹从棋角爬出来。

谢听雪没有错过。

她剑尖沿裂纹连续点三次。

每一下都不重。

第三下,裂缝开到一指宽。

里面传出声音。

不是惨叫。

是无数个陆临渊在同时说话。

“接九印。”

“别还。”

“先舍青石。”

“让谢听雪守住。”

“杀余九娘。”

“烧南河。”

“这样死得最少。”

一句比一句熟悉。

不是因为他做过。

而是因为每一句,他都曾在某个瞬间想过。

陆临渊握刀的手慢了一瞬。

巨棋立刻压下半尺。

“看我。”

谢听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陆临渊抬眼。

她脸上有前几街留下的擦伤,额角结了薄痂,伤腿的绑带也已经渗血。

“别听一群没做成的你。”她说。

“现在这一个还站着。”

陆临渊呼吸一沉。

“好。”

他重新发力。

这一次不去堵那些声音。

顾长庚绕到棋后,忽然道:“裂缝里有东西!”

“什么?”

“灯!”

巨棋中央,竟嵌着陆烬那盏熄了二十年的旧灯。

可陆烬手里也有一盏。

两个灯。

一真一旧。

陆烬脸色变了。

“那是我留在最后一场的。”

“怎么拿?”陆临渊问。

“拿不了。”

“你试过?”

“三十六次。”

“那是你试。”

陆烬猛地看他。

陆临渊已经冲向裂口。

棋边锋利得像刀。

他左手刚伸进去,袖口立刻被割开,前臂出现三道血口。

姜小禾在下面骂:“你们进这种地方是不是不流血就难受?”

“布。”陆临渊道。

“先把手拿出来!”

“灯快到了。”

“我数三——”

谢听雪直接把自己的护腕扯下来,扔给姜小禾。

“先绑他。”

姜小禾瞪她:“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等会儿。”

“一个个都等会儿!”

嘴上骂,她动作没停。

护腕缠到陆临渊前臂。

他再往里伸。

指尖终于碰到灯梁。

巨棋里的无数声音瞬间同时尖起来。

“别拿!”

“拿了会死人!”

“你会重来!”

“你还会变成他!”

陆临渊没停。

抓住灯梁。

往外拉。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整枚巨棋震了一下。

第三下时,陆烬忽然从另一边握住他的手腕。

陆临渊以为他要阻止。

陆烬却说:“不是往外。”

“什么?”

“往下转半圈。”

“你不是拿不了?”

“我以前只会硬拔。”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裂缝对视。

陆临渊手腕一转。

灯梁果然松了。

陆烬愣了一瞬,自己先笑了。

“原来这么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章黑棋落街(第2/2页)

程峤在下面吼:“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头再感慨!”

巨棋已经压到离屋脊不足一丈。

陆临渊把灯拔出。

刹那间,城里所有黑棋同时失去光泽。

程峤、谢听雪、顾长庚一起撤力。

巨棋轰然砸下。

没有碎城。

落地以后,只剩普通棋子大小。

静静躺在街心。

棋面仍写着【陆烬】。

陆烬走过去。

弯腰捡起。

“这就是我。”

陆临渊道:“不是。”

“城这么写。”

“城刚才还把周四写成周三。”

钱掌柜立刻道:“这话有理。”

周四郎远远喊:“非常有理!”

陆烬捏着棋子。

没再说话。

被拔出来的旧灯自己亮了。

灯里没有火。

出现一幅画面。

不是棋城。

是真实的人间。

一条大河。

南岸第三座水闸。

天色阴沉。

闸边站着四十七个人。

陆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他看向陆临渊。

“明日申时。”

“什么?”

“渔阳南堤,第三闸。”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陆烬声音不高。

“别开。”

“开了会怎样?”顾长庚问。

陆烬看着灯里那四十七张脸。

“会死四十七人。”

程峤皱眉:“你确定?”

陆烬没有回答“确定”。

他只说:

“我见过。”

街边一块原本写着【败】的门牌,在众人眼前慢慢裂开。

里面露出两个从未在棋城出现过的字。

巨棋缩成一枚普通黑子以后,棋城并没有马上恢复。

街上的人都在看陆烬。

周四郎最直接:“它说你是败局,你认不认?”

陆烬捏着棋子:“认。”

“那就完了?”

“什么完了?”

“败了就不能活?”

陆烬看向他。

周四郎指着自己:“我死十六次,今天还在烤饼。”

钱掌柜在旁边纠正:“饼已经焦了。”

“焦了也是饼。”

陆烬低头看那枚黑棋。

“我做过很多不能当没发生的事。”

“谁让你当没发生?”周四郎道,“你欠谁的账去还谁。你现在站这儿发什么呆?”

钱掌柜又点头:“这人很适合进账房。”

陆烬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脸色古怪。

谢听雪却问得更直接:“你带我们来看这些,是想让陆临渊变成你,还是别变成你?”

陆烬抬头。

“最开始,我想证明他一定会变成我。”

“现在?”

陆烬看了一眼门牌上的【未定】。

“现在我不知道。”

程峤道:“不知道不是挺好?”

“对一个活了很久都靠‘知道’活着的人,不算好。”

陆临渊终于开口:“那就重新学。”

陆烬笑了一下:“你现在说得轻。”

“我以后可能也说不轻。”

“那时候呢?”

“那时候再有人骂我。”

程峤立刻拍胸口:“这个我擅长。”

顾长庚道:“排队。”

谢听雪没说话,只把剑往肩后一收。

陆烬看她:“你不报名?”

“我一般不骂。”

程峤差点被口水呛住。

谢听雪继续道:“我动手。”

陆烬沉默两息,点头:“也行。”

短暂的笑意过去以后,旧灯里的渔阳南堤越来越清晰。

顾长庚立刻开始记水位、风向、闸位和时辰。

“只有一句‘别开’不够。”

陆烬道:“我知道第三闸会开。”

“谁开的?”

“看不清。”

“为什么开?”

“也看不清。”

顾长庚抬头:“那你凭什么断定不开就对?”

陆烬神色没变。

“因为我见过开后的四十七具尸体。”

“没见过不开以后?”

“没有。”

这一问,让空气静了一下。

陆临渊看着灯里的河水。

“我们回去。”

陆烬问:“信我?”

“信你见过死人。”

“然后?”

“去查闸为什么会开。”

陆烬眼神沉下去:“如果来不及?”

陆临渊道:“那就到那里再选。”

“你会害死人。”

“也可能救错人。”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一盏灯。

谁都没退。

最后是谢听雪先转身。

“明日申时,还早。”

程峤问:“现在呢?”

“先把伤包完。”

姜小禾立刻指向他:“尤其你。”

程峤脸垮下来。

棋城的出口就在众人身后慢慢浮现。

周四郎站在炉边喊:“下次来带面!”

钱掌柜回头:“你先学会不烤焦!”

小男孩从门里探出头:“明天见!”

没有人答应一定明天见。

但钱掌柜还是挥了挥手。

陆烬最后一个走到出口前。

他没有跟出去。

陆临渊回头:“你不走?”

“我还有几条街要看。”

“数败局?”

陆烬提起重新亮着一点黄火的灯。

“看看有没有别的‘未定’。”

门合拢前,他又补了一句。

“渔阳南堤,我不会跟去。”

“为什么?”

“我想看你们不按我说的做,会不会死人。”

程峤立刻骂:“你这人真欠揍。”

陆烬笑了。

“所以别死。”

【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