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雾看了他一眼，转头走出病房。
孟小六只觉得全身冰冷，如坠冰窖。
见他沉默，万松马上问，“她刚才说的是啥意思？什么孩子长得像谁？你的孩子？”
“你要不会说话，就给我当哑吧，怎么哪都有你！”孟小六瞪着变红的眼珠子，恨不得吃了万松。
万松嗤笑。
“你那死出吓唬谁呢？老子出来混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孟小六闭上眼睛，内心里已经无法平静。
他听出杨知雾的意思了。
她在用这个秘密威胁他，他要再敢对归宁不利，她就会把那个秘密说出去。
让他的孩子，跟他一块臭名远扬。
她是怎么敢的。
他也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的孩子，叫她一声奶也不为过。
她太过分了！
过了好一会，他冷笑着看向万松。
“你最好找大夫，好好看看你那条腿。”
万松扫了一眼夹板，“有啥看的？不是刚看完吗？”
“行，算我没说。”孟小六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杨知雾离开县医院，步行往车站那边走。路上遇到认识她的，跟她说话，她就主动说她要回镇上进山采点药。
等她坐上汽车，县城已经有好多人都知道杨氏医馆那个女大夫这几天不在县里。最近几天有病，能挺就挺挺，别去医院了，她不在家。
到了八宝镇，她下车。
走到孟老四身边，说，“给我拿四袋苞米花。”
“妈？你咋一个人，不说归宁也跟你一块去县里了吗？”孟老四往她身后看了看。
“归宁要在县里玩几天，我回来有事，进山采点药，急用。”
她拿出二毛钱。
孟老四忙说，“妈，不要钱，你吃还要啥钱。”
“一码是一码，我买谁的都得花钱。”杨知雾把钱塞给他，拿走了四份苞米花。
看着她步履匆匆的离开，孟老四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要是他没吃那个药，自己作死，是不是现在也能健步如飞。
说多了，都是泪。
看到有下车的往这边走，他又扯开嗓子开始卖货。
“苞米花，苞米花便宜啦”
“五分儿钱一份。”
杨知雾一路向北，直奔北山。
。
省城。
程宁宁周末来看老首长。
进屋就撒娇的抱住老首长手臂，“乔伯伯，向前哥啥时候能回来啊？我都想他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再过几年，都要找婆家了。”老首长笑话她。
程宁宁嘴巴一撇。
“嫁不到自己喜欢的，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出息，你真是出息。”老首长把手抽出来，招呼她赶紧坐下。
程宁宁气呼呼的坐到沙发上。
“乔伯伯，我问你个事。”
“啥事？”老首长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程宁宁没看出来，继续说，“你为什么不同意向前哥娶我？我不比杨知雾好看年轻？”
老首长叹了一口气。
避轻就重的说，“宁宁，这事不能单从好看年轻上来判断。知雾……”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向着杨知雾的，你才认识她多久，你每次都叫得那么亲热。知雾知雾，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说，你到底跟谁关系近？你为什么不让向前哥娶我？”
“你这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又生气了。那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那是向前一直把你当妹妹。”
程宁宁的眼圈立时红了。
她不想给向前哥当妹妹。
她想嫁给他，给他当媳妇，给他生孩子。
见她一脸委屈，也不说话，老首长心疼的问道，“你爸知道你来吗？”
“他没在家。”
“乔伯伯，向前哥哪天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老首长一脸无奈。
这事，向前早就说清楚了吧！
他轻摇头，“我都退下来了，还上哪知道他哪天回来。”
程宁宁腾地站起来。
“乔伯伯，我不管你咋说，我是一定要嫁给向前哥的。你等着吧！”
“你这孩子，咋油盐不进，你这样……”
程宁宁根本不听他说，摔上门走了。
老首长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都疼了。
宁宁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呢。
那是结婚，又不是抢亲。
谁抢到是谁的。
结婚，不得讲究个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吗？
程宁宁回到家里。
见他爸坐在沙发上喝茶，上前说，“爸，我跟单位请假了，我想出去走走。”
“胡闹。好好的工作不干，你出去走啥？”
“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你打算去哪？”
“去……我想去看看向前哥的妹妹安宁，爸，安宁孩子都生好久了。我代表咱们家，给她送贺礼。”
“那你去吧。”
。
杨春雷下班了。
他从单位出来，快步往家走。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布谷鸟叫。
他立刻站住，“出来。”
一名身姿挺拔消瘦，面容却沧桑的中年男子，从旁边胡同走出来，“老大，人查到了。”
“在哪？”
“进县城了。”男子递了一张纸条给杨春雷。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不是国营旅店，也不是招待所。
“行，我现在过去。”
“老大，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对付他，我一个人就行。”杨春雷说完，犹豫了一下。
“苏旭，等我家的事一了结，我帮你安排个工作。”
苏旭一愣。
急忙说，“不用不用，老大，真不用。”
“我问过了，县里供销社，过些日子，会有人退休。”
沈向前按照苏旭给的地址找过去。
苏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断了一半的那只手掌发呆。
看着看着，泪如雨下。
当年，他退役后，回到农村老家。有一次在生产队铡草时，手成了这样。
这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
前两年，父母也过世了。死前还念叨，没给他娶个媳妇。
是他自己不愿意娶。
因为媒人介绍的，要么是瘸子瞎子，要么是哑巴聋子，要么是智力有问题。
总之，没一个正常的。
他也认命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拖累别人，也不被别人拖累。
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
结果前些天，杨春雷找上了他，让他又找到了当年在部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