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恪自然很累,很想休息,可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母妃,我还要先进宫向太子殿下述职呢。”
周贵妃嗔怪地瞥了一眼楚恪,“太子殿下知道咱们母子许久未见,特地许你过几日再进宫。”
“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听母妃的安排就好了。”
楚恪愕然,没想到太子殿下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他笑了笑,不再拒绝。
“好,一切都听母妃的。”
楚恪扶着周贵妃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车帘落下,隔开了外头的喧闹。
周贵妃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恪,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楚恪被她看得有些无奈了。
“母妃,我脸上有花么?”
周贵妃轻轻哼了一声,“看你这风吹日晒的样子,就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母妃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里难受。”
楚恪一怔,随即失笑。
周贵妃看着儿子,眼圈又有些发红,可这回到底没有再落泪,只是抬手替楚恪慢慢理了理衣领。
动作很轻,也很慢。
像是在把这一年多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周贵妃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明显长成了另一番模样的儿子,心里百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楚恪这趟外放回来,肯定是有了很大的长进。
对一个臣子来说,这种进步是天大的好事。
可对一个母亲来说,她宁愿自己的孩子一辈子碌碌无为,不必受这些苦才好。
楚恪任由母妃替自己整理衣领,神色也渐渐安静下来。
车轮碾过京城宽阔平整的路面,帘外人声鼎沸,帘内却像被这方小小空间隔出了一片温柔安稳。
沉默了片刻,周贵妃突然抬头看向了楚恪。
“跟母妃说说,你在平原县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过得怎么样。”
楚恪原本想要随便说几句敷衍过去,可是看着母妃那认真地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刚开始到平原县的时候,孩儿觉得天都塌了。”
“县衙破,县库空,豪强跋扈,底下的人也多半阳奉阴违。”
周贵妃听出来儿子的不容易,伸出手握住了楚恪的手。
“后来呢?”
“后来......”楚恪靠在车壁上,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极浅的笑,“后来忙得顾不上想这些了。”
“事情太多了,今天要查账,明天要抓人,后天要修渠,大后天还得想办法从哪儿抠出钱来建设县城。”
楚恪说着,语气竟透出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平和,“刚开始认真做事的时候,真的很累。每天跑来跑去,什么地方都要亲自盯着。”
“几天下来,脚底板都磨厚了。”
“不怕您笑话,那段时间,孩儿半夜都要自己偷偷将脚底的血泡挑破,不然第二天路都不好走。”
周贵妃听得心都碎了。
楚恪低头看着掌心,“我在平原县,看见有人因为一口粮活下来,看见有人因为一条渠保住一季的庄稼,看见孩子因为修了学堂能读书,看见百姓送我离开时,跪了一地。”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过去在京里争来争去,很多东西其实都虚得很。”
“真正落到百姓身上的每一件实事,才是真的。”
“我现在才明白,治理百姓到底有多艰难,我连一个小小的平原县都要费尽心思才算是勉强合格,可太子殿下却能将整个大夏治理的井井有条。”
“光是这一点,我便知道,我远不如太子......”
周贵妃看着他,眼里既是心疼,也是骄傲。
楚恪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不如别人,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不只是年岁长了,连心也长大了。
周贵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能明白这些,母妃虽心疼,却也高兴。”
她说完,顿了顿,又像是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不过以后无论再怎么忙,你都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还有,母妃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一定要多写信告知母妃你的近况,知道了吗?”
楚恪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是是,是我的错,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母妃你担忧了。”
周贵妃这才满意一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饿不饿?你素来挑嘴,驿站里的东西能吃得惯么?”
楚恪一时竟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母妃,我现在已经不挑了。”
“在平原县的时候,我若是还挑,恐怕早就饿死了。”
“天底下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我又哪来的资格挑三拣四。”
马车一路向新城区行去。
窗外仍是熟悉的繁华盛景,两旁的酒楼旗幡招展,街头车水马龙,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各有各的忙碌和热闹。
此时的东宫之中,楚霄也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楚恪入京了。
承喜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楚大人已在城门处与周贵妃会合,是否需要让楚大人先进宫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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