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

出发那天清晨，温迪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从温迪怀里挪出来，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换好衣服，从城主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世界胎壁的裂缝处，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痕。

那是很久以前荧留下的——她说，如果墨猹想找他们，就往这个方向走，光痕会带他到该去的地方。

墨猹站在光痕前，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

光痕的尽头是一片星云。

不是那种被星图标记过的、有名字的星云。它很小，很暗，藏在几颗垂死的恒星之间，像是宇宙褶皱里被人遗忘的一粒尘埃。

但有人在上面建了一座小屋。

很简陋，像是随手用星尘和忆质捏的，屋顶歪歪扭扭，窗户一大一小。

门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株发光的植物，不知道是从哪个星球带过来的，在真空里活得很好。

荧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热气的饮品，看见墨猹从光痕里走出来，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她说，语气像在招呼邻居串门。

墨猹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空呢？”

荧朝屋里努了努嘴。

墨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屋的窗户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这边，假装在整理什么东西，但半天没动一下。

“他不敢出来。”荧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从感知到你的光痕开始，他就这样了。我说‘你去接一下’，他说‘再等等’。我说‘他到了’，他说‘让他等一下’。现在你到了，他还在等。”

墨猹沉默了一瞬。“……他还在介意之前的事？”

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介意。”她说，“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介意。他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见你。”

墨猹没有说话。

荧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聊。我去附近转转。”

她走了。

像一阵风，消失在星云的褶皱里，把整片寂静留给了墨猹和那扇歪歪扭扭的门。

—

墨猹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数那些发光植物有几片叶子，久到他开始研究屋顶为什么歪得那么有艺术感，久到他终于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叹息。

门开了。

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金色的，在星云暗淡的光里像一小片被遗忘的阳光。

他看了墨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墨猹说，“来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空站在门框里，墨猹站在门槛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是墨猹先笑了。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空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墨猹走进去，发现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还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墙上贴着一张星图，密密麻麻地标着他们走过的路——从提瓦特出发，穿过好几个星系，最后停在这里。

墨猹看着那张星图，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和空的距离，原来已经这么远了。

“你……”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一个人来的？”

“嗯。”

“温迪知道吗？”

“不知道。”

空沉默了一下。“他会不会担心？”

“会。”墨猹转过身，看着空，“但我有些话，只想对你说，不能让他知道。”

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半的表情。

墨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看见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天的事……”

“不用道歉。”墨猹打断他。

“但我——”

“空。”墨猹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静，“那天的你不是你。我知道。所以不用道歉。”

空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理由。

“你瘦了。”墨猹忽然说。

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也是。”

—

他们在门槛上坐下，像荧刚才那样。

空把那杯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两杯，一杯递给墨猹。

“荧种的。”他指了指那些发光的植物，“说是从某个星球带回来的，泡水喝能让人心情好。”

墨猹喝了一口，味道很淡，有一点点甜。

“有用吗？”他问。

空想了想。“不知道。但喝了之后，确实没那么想你了。”

墨猹被茶呛了一下。

“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空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耳尖微微泛红，但没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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