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座机(1 / 1)

第541章座机(第1/2页)

周严说别回他,换线联系,座机。

秦牧把手机屏幕按灭,没动。

座机。这个词在2024年听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东西,但周严用它是有道理的——座机走的是固网,不经过移动运营商的基站,常规的手机监听手段抓不到。而且座机号码如果是新开的,没有跟任何身份信息关联过,追溯起来比手机号难得多。

问题是秦牧手边没有座机。

他站起来,往院门口走了两步。隔壁老杨家的灯亮着。老杨有座机,那个老头到现在还保留着一台带拨号盘的老式电话,说是习惯了,打起来踏实。

秦牧出门,没走正门。

他转到两家交界的后院,手掌在红砖墙头上搭了一把,身子一纵,落地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老杨正戴着半拉塑料框的老花镜,坐在堂屋里拿放大镜对着一份旧报纸较劲。

听见院里的轻微响动,老头头都没抬:“门敞着呢。你小子退伍回来,怎么净沾些飞檐走壁的臭毛病,翻墙翻上瘾了?”秦牧拍掉手心的浮灰,挑起门帘进屋,拉过一张马扎:“杨叔,借电话用用。”

老杨没问为什么。他往屋里指了一下,座机放在柜子上。

秦牧拿起听筒,拨出周严的座机号。这个号码是周严去年给他的,说是他在军事检察院办公室的直线,不走总机转接。秦牧从来没打过,但记得。

响了四声。

“说。”周严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速比短信更急。

“你先说。TXJ系统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周严没绕弯子:“我这三天在重新梳理泄密案的通信链路。之前查的那个退休参谋用的终端编号我核实过了,是他本人的没错。但我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条标记——三小时前,有人从外部对TXJ系统做了一次非标准查询。不是通过军方内网,是通过一个第三方技术接口。”

秦牧的手握紧了话筒。

三小时前。那正好是“老方”跟他见面的时间段。

“老方”说他查过那个终端编号——他说的是真话。他确实查了,而且查的方式触发了系统的安全警报。

“这条警报谁能看到?”秦牧问。

“正常流程下,只有我这个级别以上的调查员能收到TXJ系统的安全告警。但你听清楚——我说的是正常流程。”

秦牧听清楚了。

如果系统里有人动过手脚,那安全警报的分发名单可能也被改过。周严能收到,不代表只有周严收到。TXJ-4127的绑定人如果真是内鬼,他自己也可能收到了这条警报。

“你现在能查4127绑定的是谁吗?”

周严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查了。”

秦牧的呼吸停了半拍。

“查到了?”

“绑定信息显示——这个终端当前分配给东部战区联合参谋部的一个岗位。具体人名我看到了,但我不能在电话里说。”

“东部战区。”

“对。”

秦牧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东部战区联合参谋部。这个级别的岗位至少是副师级以上,能接触到战区级别的作战部署和通信调度信息。如果这个人就是“老方”说的那个“真正操盘的人”,那他在过去六年里可以看到的东西——

秦牧不敢往下想。

“你查这个编号的时候,动作干净吗?”

周严的声音突然低了。

“我不确定。”

三个字,比什么都重。周严是老班长,干了二十年侦查工作的人。他说“不确定”,意思是他怀疑自己的查询行为可能已经被监控到了。

“我查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我的查询记录在正常位置,没有被删除或篡改的痕迹。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对方有能力在系统里清路障,他也有能力在我查完之后才动手处理日志。我看到的‘正常‘可能就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秦牧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周严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查4127的时候顺手拉了一下这个终端近三个月的使用记录。大部分是正常的公务通信,但有七条记录的时间戳跟我之前调查泄密案时锁定的几个关键节点重合。”

“什么意思?”

“意思是退休参谋那个终端发出泄密信息的时间点,这个4127终端也在同时段有过操作。之前我没注意到这个重合,因为4127的操作内容在日志里显示的是常规公务——但现在回过头看,太巧了。”

不是巧。是同步。

一个人发指令,另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做配合操作。退休参谋在前台发出去的东西,4127在后台帮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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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说的对上了。退休参谋是挡箭牌,4127才是真的。

“班长,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我在家里。用的私人座机,不走军方线路。”

“你今天查4127的事,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我收到警报的时候觉得不对,想先跟你通个气。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秦牧犹豫了一秒。沈默说过,“老方”的事暂时不能扩散。但周严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摸到了同一条线上——他不可能把老班长蒙在鼓里。

“有人给了我这个编号。”秦牧说,“外部渠道,不是军方的。这个人手里有日志原始数据,三百多条。他说泄密的不止退休参谋一个人。4127是另一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秦牧能听到老式话筒里细微的电流噪声。

“不止一个。”周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

“我查了三个月。”周严说,声音很平,但秦牧听得出来那层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三个月,方向从头到尾是错的。不是我判断失误,是有人在我背后把路铺好了,让我只能走到那个退休参谋面前。”

“班长——”

“老秦,你听我说。”周严打断他,“4127那个人的名字我看到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内鬼,那他能动的资源比退休参谋大十倍不止。我查他的动作如果暴露了,他第一反应不会是跑,是反咬。”

“你是说他会先动手对付你。”

“对付我是小事。他会抢先销毁所有痕迹,然后把我反过来打成‘泄密嫌疑人‘。在军事检察院的体系里,调查员被反调查不是没有先例。到时候我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攻击性诬告。”

秦牧的后背贴在老杨家的墙壁上。墙皮是冰凉的。

“你现在停手。”秦牧说,“所有跟4127相关的东西不要再碰。沈默在走上报程序,国安那边今晚就能拿到授权。等授权下来,走联合调查的正式通道,你的动作才有法律保护。”

周严没有马上回答。

“联合调查需要时间。那个人如果已经收到了系统警报——”

“我知道。”

“他不会等。”

秦牧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4127的绑定人确实已经收到了安全警报,他现在知道有人在查他。他不知道是谁查的,但他会查。系统日志里有周严的查询记录。

“班长,你今晚能离开家吗?”

周严顿了一下。“你觉得有必要?”

“现在。马上。去一个不在你日常轨迹上的地方待着。手机关机,只留座机号给我。”

老杨的堂屋里很安静。秦牧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周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一个老兵在确认局势之后的反应——接受现实,然后执行。

“行。我收拾一下。十五分钟后出发。”

“到了之后打这个号码给我。”秦牧报了老杨家的座机号。

“老秦。”周严在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4127那个名字——你想知道吗?”

秦牧攥着话筒。

他想知道。但他也知道,这个名字一旦说出口,就不可能再装作不知道。

“不要在电话里说。等你安全了,写在纸上,找个可靠的方式送到沈默手里。”

“明白。”

电话挂了。

秦牧把话筒放回去。老杨在堂屋那头看着他,报纸搁在膝盖上,一句话没问。

“杨叔,这两天如果有陌生人打这个号码找我,你帮我接一下,说我不在,让对方留个回电时间。”

老杨点头。

秦牧翻墙回了自己院子。天色暗下来了。母亲在厨房热饭,灶火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没进厨房。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三十六小时的窗口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沈默在去省城的路上。周严在转移。“老方”在暗处等着。

而TXJ-4127的绑定人,可能刚刚发现有人在找他。

秦牧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老方”的新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一张截图,是TXJ系统后台的一个页面。页面上有一行红色的告警提示,时间戳是四十分钟前。

告警内容:终端TXJ-4127绑定用户发起了一次紧急权限变更申请。

申请内容:注销该终端并解除身份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