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起了个大早。
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屋子。
就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冰冷的井水,胡乱地,抹了把脸。
然后,他径直,走进了厨房。
秦淮茹,也一夜没睡。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她的精神,却异常地亢奋。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鸽子汤的香味。
那锅汤,她用小火,足足炖了三个时辰。
鸽子肉,已经炖得,入口即化。
汤色,奶白,浓稠,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鸡油。
“妈。”棒梗叫了一声。
秦淮茹回过头,看到是他,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醒了?锅里有汤,喝一碗,暖暖身子。”
棒梗没有动。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另一个锅的锅盖。
里面,是几只,用凉水浸着的,处理干净的鸽子。
其中,就包括那只,品相最好的,“雨点”。
“给我拿个篮子。”棒梗说。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从墙上,取下一个竹篮子,递给棒梗。
棒梗将那几只鸽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然后,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把钱和票,都塞到秦淮茹手里。
“这些,你拿着。”
秦淮茹看着手里的钱,心里,五味杂陈。
“你……你这是干什么?”
“买鸽子的钱。”棒梗淡淡地说,“我棒梗,不白吃家里的东西。”
他说完,提起篮子,就准备走。
“等一下!”秦淮茹叫住了他。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白瓷的,带盖的大汤碗。
她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满满一碗,最浓稠的鸽子汤。
又特意,挑了两个,最肥的鸽子腿,放了进去。
她把汤碗,递给棒梗。
“把这个,带上。”
棒梗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沉默了。
他知道,秦淮茹是什么意思。
这碗汤,不是给他的。
是让他,带给那个妖怪的。
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儿子的前程,铺路。
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妖怪,表达自己的,绝对臣服。
棒梗的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碗汤。
“我知道了。”
他提着篮子,端着汤碗,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九十五号院。
而是直接,走出了四合院。
他要去演一场戏。
一场,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大戏。
而他,是这场大戏的,唯一主角。
他来到轧钢厂的家属区。
这里,住的都是厂里的干部和领导。
一排排的红砖小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气派。
棒梗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杨厂长家。
他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在楼下,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出场时机。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是杨厂长的老婆,刘玉芬。
她提着一个菜篮子,一脸焦急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一晚上。
她看到相熟的邻居,就抓住人家问。
“张姐,你看见我们家杨伟了吗?”
“李大妈,你有没有,看见我们家那臭小子?”
得到的,都是摇头的答复。
刘玉芬的脸上,焦急之色,更浓了。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团团转。
棒梗看着这一幕,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
然后,他端着那碗鸽子汤,提着那个竹篮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惶恐。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好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累坏了。
“阿姨!”
他朝着刘玉芬,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音。
刘玉芬回过头,看到是他,先是一愣。
她认得这个孩子。
是跟她儿子,玩得最好的那个,叫棒梗的。
“棒梗?你怎么来了?”刘玉芬迎了上去,“你……你看见我们家杨伟了吗?他一晚上,都没回家!我快急死了!”
棒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跑到刘玉芬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把刘玉芬,给吓了一跳。
也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给惊呆了。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刘玉芬连忙去扶他。
棒梗却不肯起来。
他把手里的汤碗和篮子,举得高高的。
“阿姨!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杨伟!”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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