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

磨刀石周德全接到了下线的电话。

秦淮茹的资料查出来了。

三十二岁，寡妇，丈夫贾东旭两年前死了。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叫贾梗，外号棒梗，今年十一岁。还有两个女儿。

这个棒梗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说呢……这个小孩不简单。他在轧钢厂子弟学校里很有名。以前是个调皮捣蛋的，最近半年突然变了一个人。成绩好了，人缘也好了。还跟杨厂长的儿子杨伟混在一起。

跟杨伟混在一起？

是。据说两个孩子最近形影不离的。棒梗在一帮孩子里当头。杨伟跟在他后面。

周德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棒梗。十一岁。一个四合院里寡妇的儿子。跟杨厂长的儿子混在一起。

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怎么能让杨厂长的儿子甘愿当跟班？

这不正常。

再查。查这个棒梗具体在做什么。他跟杨伟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他的零花钱从哪来。他平时放学后去哪。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杨兴国回电话了吗？

回了。昨晚九点准时。他说他已经按照计划去接触了那个人。

怎么接触的？

他说是趁着暴雨的夜里过去的。单独见的面。聊了一会儿。对方收了他。

收了他？

他原话是——对方接受了我的投靠。让我继续按照您的任务做。查到什么就汇报什么。

周德全沉默了几秒。

他用的是什么语气？

对面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紧张还是平静。

挺平静的。比之前几次通话都平静。

周德全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太平静了。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去投靠一个可怕的对手回来之后应该是什么状态？应该是又怕又庆幸的。应该说话带着喘。应该磕磕绊绊的。

不应该是。

平静说明两种情况。

第一种——杨兴国的心理素质极强。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下依然能够保持镇定。

不太可能。他见过杨兴国。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干部。心理素质一般。

第二种——他在那个人面前已经摊牌了。

他把磨刀石的事情告诉了林东。

反水了。

周德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秋天来了。

如果杨兴国反水了，那现在的局面就变了。

杨兴国不再是他安插在林东身边的钉子。而是林东安插在他面前的传声筒。

杨兴国以后向他汇报的一切信息都不能信了。

全是假的。全是林东想让他知道的。

周德全闭了一下眼。

不慌。

杨兴国这枚棋子废了不要紧。他从头到尾就没指望杨兴国能捅出什么大窟窿。

杨兴国的作用是探路。是试探林东的反应速度和应对方式。

现在试探的结果出来了。

林东的反应速度极快。杨兴国昨晚才过去今天就已经被策反了。

应对方式也很清晰——收编、反间。把你的人变成他的人，再用他的人给你喂假情报。

标准的路子。

心思不新。手段不新。

可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个人的判断。好像所有情况他都预判过了。好像所有走向他都提前演练过了。

不管你出什么牌他的应手永远在那里等着。

周德全回到桌前坐下来。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帮我约一个人。

轧钢厂保卫科的赵副科长。你们是本家，他应该肯给你面子。

约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喝茶。聊天。

他挂了电话。

杨兴国这条线废了。

他需要一条新线。

保卫科。

轧钢厂的保卫科是林东势力在厂里的核心抓手。那个叫王振国的科长是林东的心腹。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

王振国动不了。

赵副科长就不一定了。

副手和主官之间永远存在裂缝。只要找到那条裂缝，就能把刀子插进去。

周德全拿起雪茄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还是没有把雪茄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