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刘师傅六点半进了厨房。

傻柱已经把今天的早饭做完端出去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碗刷得整整齐齐。

跟以前一样。

刘师傅走到自己的灶台前。开始准备中午的备料。

他先检查了高汤锅。揭开盖子。汤面上一层薄油。颜色正常。

拿起长柄勺搅了两下。锅底的骨架还在。汤色金黄。

他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品了品。

味道没变。

他放下勺。盖上锅盖。

然后弯腰看灶台底下的调料罐子。

视线在那个白瓷罐上停了一下。

罐口朝左。

还是朝左。

上次被傻柱动过之后他特意没有调整方向。作为一个二次验证的标记。

现在看来傻柱没有再动过。

可这不代表傻柱放弃了。

刘师傅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食谱。

他翻到清汤狮子头那一页。

菜名。用料。工序。火候。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他师父当年手把手教他做这道菜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狮子头的魂在汤里。汤好了菜就好了。

高汤的秘密在虾籽。傻柱已经发现了。

扫汤的秘密在咸蛋清。傻柱还不一定知道。

可万一他知道了呢？

刘师傅回忆了一下前天厨房里的情况。他外出送餐的那二十分钟里傻柱一个人留在厨房。回来之后一切如常。灶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调料没少。

看不出来。

傻柱这个人心思比他预想的要重。嘴上大大咧咧。手脚干净得很。动过的东西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这种人最难对付。

刘师傅把食谱翻回封面。摩挲了两下。

他前天在案板上摊开食谱。故意背对着傻柱。留了一个偷看的窗口。

傻柱没看。

一眼都没看。

太沉得住气了。

刘师傅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办法。

不让他偷看了。让他听。

听什么？

听他自言自语。

刘师傅以前做菜的时候有个习惯——一边做一边嘟囔。把工序说出来。这是他师父教他的记忆法。手做嘴念。做一百遍比闷头做两百遍记得牢。

如果他在做清汤狮子头的时候把关键工序说出来……

声音不大。好像在自言自语。好像在复习配方。

傻柱就在三步外。隔着一个灶台。

不可能听不见。

说到虾籽的用量。说到鸡胸肉的处理。说到扫汤的步骤。

唯独不说咸蛋清。

用两个字带过。不说是鸡蛋还是鸭蛋。不说是鲜蛋还是咸蛋。

傻柱听到了全部工序。自以为掌握了所有环节。等他照着做出来发现味道不对的时候。差的那一环他根本想不到。

因为谁会想到扫汤用的蛋清还分咸的淡的？

这个念头一旦种进傻柱脑子里。他就会按照普通蛋清去做。做出来的清汤跟刘师傅的清汤差那么一丁点。

一丁点就够了。

先生的嘴比谁都刁。一丁点差距足以分出胜负。

刘师傅把食谱揣回怀里。

今天中午就做清汤狮子头。

他要在傻柱面前从头到尾做一遍。每一步都说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隔壁灶台。

一个完美的陷阱。

刘师傅拿起菜刀开始剁肉馅。

刀法极快。一刀一刀落在砧板上。肉末越来越细。

傻柱端着空碗从后院回来了。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刘师傅在剁肉。

傻柱进了厨房。在水槽边刷碗。

两个人的灶台隔了不到两米。

谁都没说话。

刘师傅剁了一会儿肉。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清汤狮子头……肉三肥七。不对。七肥三瘦。师父说过……先放盐后放葱姜水……

傻柱刷碗的手没停。

他的耳朵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