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王振国把三张照片摆在林东面前。

第一张。赵副科长走进茶馆的侧面。

第二张。包间窗户的远距离拍摄。隔着纱帘能看到两个人影。坐着的那个是赵副科长。对面的轮廓不太清楚。侧脸。国字脸。

第三张。赵副科长从茶馆出来。右手按着胸口的位置。

他又拿钱了。王振国指着第三张照片。出来的时候手一直捂着胸口。上次也是这个动作。信封放在内兜里。

林东把照片排成一排。

对面那个人拍到了？

拍到了。不太清晰。是从窗户外面拍的。纱帘挡了一层。不过轮廓能看出来。国字脸。四十来岁。短发。穿深色中山装。

跟上次那个人是同一个？

林东拿起第二张照片看了几秒。

国字脸。四十来岁。

这应该就是周德全。或者是周德全手下的人。

不管是哪种。赵副科长这回拿了更多的钱。已经陷进去了。

录音呢？

窃听器距离太远。只截获了一部分。王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让人听了三遍。能辨认出来的内容大概是这些。

林东接过纸。

上面是手写的对话片段。断断续续的。

……下个月……来一批新人……不是工人……调研……

……保卫科……不正常的事情……提前让我知道……

林东的目光在下个月来一批新人这句话上停了一下。

他把纸放在桌上。

下个月来人搞调研？

我查过了。厂办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王振国说。这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东靠在椅背上。

是假的。

假的？

周德全给赵副科长喂了一条假消息。

王振国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测试。林东的语气很平淡。他在试赵副科长。看这条假消息会不会通过某种渠道泄露出去。如果泄露了就说明赵副科长那边有缝。周德全会知道通过赵副科长获取的情报不可靠。

那我们怎么办？

不管它。让这条假消息自己消化掉。赵副科长回去之后十有八九会跟身边的人提。提了就提了。它本身是假的。传到哪都不影响大局。

林东顿了一下。

关键是别让这条假消息通过棒梗传回来。

王振国马上明白了。您是说——如果赵副科长回家跟老婆提了。赵铁柱听到了。赵铁柱又跟棒梗说了。棒梗再传给咱们……

一条假消息从周德全嘴里出去。走了一大圈。最后原封不动地回到我的桌上。周德全就能确认赵副科长那边确实有漏洞。他不知道漏洞在哪。可他知道有。

那怎么堵？

不堵。让棒梗照常传。这条消息传回来之后我搁着不用。不做任何反应。周德全等不到反馈。他就无法确认信息到底有没有泄露。

王振国想了想。他会不会用别的办法来验证？

会。所以我们得比他快。林东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给棒梗的下一个指令——赵铁柱那边的情报分两类。一类是赵副科长说的关于厂里的事。照常传。一类是赵副科长从外面带回来的新消息。标记出来。单独传。

他把纸推过去。

棒梗那孩子聪明。他会明白什么叫从外面带回来的

王振国拿起纸条。我今晚就安排人放进死胡同。

去吧。

王振国收好照片和纸条出去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

林东把那份对话记录重新拿起来看。

下个月来一批新人做调研。

假消息。

一条精心设计的假消息。

周德全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在布局的同时就已经在做反侦察了。

吴老的手下里面有这种人。不奇怪。吴老自己就是老狐狸。养出来的人不会差。

可老狐狸再精。也怕被人看穿底牌。

周德全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接触赵副科长、喂假消息、做测试——这些动作本身就是情报。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被人看着。

林东把对话记录折好。夹进了那张关系网里。

他在周德全名字旁边加了一句话。

已出手。观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