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深夜。
整个四合院像死了一样安静。
易中海趴在狗棚的角落里,耳朵贴着麻袋听了大约一刻钟。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连狗叫都没有。
他摸黑爬到西墙根,伸出手把裂开的麻袋片掀起来。墙上那个洞就在麻袋后面。五块砖头已经被他抠掉了,洞口有碗口大小,外面糊着一层干泥皮。
今晚要挖第六块。
他的手指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指甲盖磨掉了三个,剩下的也裂了缝。每抠一下墙砖都像在拿刀剜肉。
疼。
真他娘的疼。
他咬着牙把碎砖头捡起来,对准第六块砖的边缘开始抠。
这块砖比前面五块都难弄。位置靠上一些,他得半蹲着仰头用力。血从手指上顺着砖缝往下淌,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抠了大约半个时辰,砖松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砖头往里推。砖头滑出去的时候带下来一片碎土。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不让碎土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砖头取出来了。
洞口变大了一圈,差不多有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
他把脸凑上去。
一股夜风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院外面槐树叶子的味道。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透过洞口他能看到前院的一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树下面的石桌,还有石桌旁边那条通往中院的青砖小路。
视野比昨天大了不少。
昨天只能看到树干。今天能看到石桌了。
如果再挖两块砖,就能看到中院通往大门口的那段路。那段路是院里所有人进出的必经之路。谁来了,谁走了,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他都能看到。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机会,他可以把写了字的东西从洞里扔出去。
洞口外面就是院里的墙根。墙根下面堆着一堆柴火。如果他把消息塞进柴火垛里,等哪天有人来搬柴火的时候就有可能被发现。
当然这个法子太冒险了。搬柴火的人八成是院里听命于林东的人,拿到东西第一时间就会交给楚河。
得想别的办法。
易中海把砖头塞回洞里,用碎土把缝隙堵上,然后拉过麻袋片重新遮好。他退回到角落里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铁皮墙。
今晚的进展不错。六块砖了。再有两三天就能把洞口扩大到可以伸出脑袋的程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疼痛在提醒他那些伤口还在。
车牌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京A——
那串数字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
他必须把这个东西传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傻柱。
那个畜生现在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活人。秦淮茹也来送过饭,可秦淮茹那个女人指望不上。她自己就是个泥菩萨过江,被楚河吓得连路都走不稳。
傻柱不一样。
傻柱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邪劲。他表面上跪着给先生当狗,可骨子里没有真正服过谁。上次他暗示傻柱这个狗棚里藏着秘密,傻柱嘴上说不管,可临走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那一下就够了。
说明他心里有数。他没有告密,也没有追问。这个人在给自己留后路。
等时机到了,他会回来的。
易中海把烂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唾沫清洗伤口上的泥土。腥咸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明天傻柱来送饭的时候,他不打算再试探了。
急不得。太急了反而会把傻柱吓跑。
慢慢来。先让傻柱习惯这个洞口的存在。等洞口大到一定程度,傻柱自己就会注意到墙上不对劲。
到那个时候,他不用开口,傻柱自己就会动了。
易中海躺回麻袋上,把残破的被角拉过来盖住肚子。身上到处都在疼,胃也在疼。今天傻柱送来的芝麻米糊他喝了大半碗,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洞口外面那棵槐树,树下面的石桌,石桌旁边的青砖路。
那条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