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真相如此(1 / 1)

那间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的脖颈上架着一副沉重的木枷,少说有二三十斤,将他的脖子压得几乎抬不起来。木枷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脖颈处勒出了一圈深可见血痂的印子。他闭着眼,靠着墙壁,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活下去的力气。

朱标走了过去,蹲下身,轻声唤道:“老人家?”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几转,才聚焦在朱标脸上。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您是……?”

朱标没回答,接着追问,“您这是犯了什么事儿?怎么戴这么重的枷?”

老者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犯了什么事儿……小老儿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我不过是在集市上卖柴,挑着担子走得好好的,扁担头儿不小心碰了一个衙役的胳膊。那衙役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我的柴担,说我冲撞公差,就把我抓进来了。”

“就因为这个?”朱标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者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木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关了半个月了,也没人问过堂。小老儿没钱打点,不知道要挨到什么年月?家里就剩下一个眼花的老婆子。哎!”

朱标没有说话,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回甬道入口,边走边向张三交代着什么。

出来的时候,那狱卒正靠在门口剔牙,看见他俩,咧嘴一笑:“看完了?没惹什么事儿吧?”

张三没接话,从袖中又摸出一些碎银,递给狱卒:“那个戴木枷的老者,能不能给松一松?”

狱卒掂量着银子,脸上的笑意不咸不淡:“没看出来,你这人还真是个热心肠!”

“眼皮子浅,看不得这老头儿受罪!”张三满脸堆笑着回答。

狱卒哈哈一笑:“这年头,还有你这样的人。那牢里受罪的多了,你能个个都给银子?那我可要发财来。”说着话,将银子揣进怀里,“今儿我高兴,就给你个面子。这样吧,每天晚上给他去了枷,让老头儿睡个囫囵觉。”

张三赶紧抱拳:“多谢差官!你这样的菩萨心肠,肯定升官发财!”

“你还挺会说话儿的!”狱卒笑意更浓,“看完了就赶紧走吧。别到处嚷嚷!”

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牢中的阴冷,但朱标的脸色却比进去之前更加阴沉。他没有回头,一路沉默地走回驿馆。

院子中间老槐树下,朱标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从东边的屋顶上升起来,将整座盱眙城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脚步声、马车的轱辘声,隔着院墙传了进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平常。

接下来的两天,朱标没有出门。他只让张三继续在城中打探,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冤情,自己则坐在屋里看书,偶尔在院子里踱几步,面色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等。

等到第三天傍晚,该来的终于来了。一匹快马从南边驿道上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盱眙县城门前的落叶。马上的骑士一身灰布短衣,风尘仆仆,在驿馆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抬眼扫了一下门楣,大步跨进院子。

张三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来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低声道:“京城回信。”

屋里点着灯,朱标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张三神色有异,他放下书,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京里来的?”

“是。刚刚送到。”张三双手将信呈上。

“把其他人都叫来。”

朱标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看了起来。信上写的是京城调查的结果,字迹端正工整,末尾盖着大都督府的官印签押。朱标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手指略微收紧了几分。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众人不敢打扰,只看到他的目光在灯影下明灭不定。过了半晌,他才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还真让我猜中了。”

他将信纸递给站在一旁的朱樉:“你们也看看。”

朱樉接过来,朱棡、朱棣、买的里八剌以及常茂一起凑过来看。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朱棣第一个开口:“这么说,唐彪手里那封兵部行文是真的?”

“文书是真的,但来路不正。”常茂接言道,“京城那边查过了,那份佥妻文书的申请压根儿没经过正经核实,就直接签发了。管这一摊的兵部主事叫赵德胜,具体做事的书吏叫钱六,多半就是他俩干的好事。唐兴一个千户,隔着千山万水能把事办到兵部去,这其中必然有泗州卫牵线搭桥。据说,唐兴与泗州卫指挥佥事王佑关系不一般。”

朱樉将信纸拍在桌上,冷哼一声:“好一个不问青红皂白!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们不是不问。”朱标不紧不慢地说,“是收了好处,就懒得问了。一面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一面是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选哪个,显而易见。”他作为穿越者,可比这些养在深宫的皇子明事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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