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晚风轻轻流转,带着细碎的唏嘘与怅然。
几位修女两两相望,心底满是诡异与茫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喂……你们还有谁记得那位小阁下的样貌和声音吗?”
“我完全记不起来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以前日日相见的……”
“我也是,脑海里空空的,怎么会突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细碎的低语轻轻飘散,满是困惑与不解。
她们无从知晓,这是时光与法则的抹杀,是逝者消散之后,世间万物对过往的自动遗忘。
唯有阿贝多,始终沉默伫立,通透的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了然。
他知晓所有人都不知的真相——那位失踪半年、被时光抹去痕迹的小阁下,早已陨落于岁月之中。
他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眼底藏满执念的温迪,又低头望向眼前懵懂无知、眉眼复刻故人模样的小小幼龙,心底了然一切宿命的轮回与重逢,沉默不语。
岁月辗转,风携旧人归,大抵是神明唯一的执念。
时光悄然流转,转瞬便是两日光阴匆匆而过。
这两日里,蒙德的风依旧温柔和煦,日光依旧澄澈明媚,风车日夜流转,花木次第盛放,整座城邦依旧温柔静好,岁月安然。
可属于迪特里希的焦虑与茫然,却一日胜过一日。
骑士团、教堂、冒险家协会,整个蒙德的人力都悄然出动,帮他搜寻亲人的踪迹,寻找那个名为“舒舒”的人。
可两日时间转瞬即逝,所有的搜寻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半分音讯。
世间千万人,千万踪迹,仅凭一个温柔的名字,终究是无处可寻。
没有舒舒的消息,没有玛玛卡的踪迹,没有任何关于他过往的线索,他像是凭空出现在蒙德的人,前路迷茫,归途无觅。
连日的焦虑与思虑,让他头痛的旧疾频频发作。
每每风起之时,每每踏足蒙德的街道、广场、教堂,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碎片便会隐隐翻涌,带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
破碎的画面、模糊的情愫、熟悉的气息,反反复复拉扯着他的意识。
他清晰地知晓,自己无比熟悉这片土地,熟悉这里的风、这里的花、这里的一草一木,心底深处刻着对蒙德极致的偏爱与归属感。
他本能地喜欢这里的风,喜欢这里的阳光,喜欢这里温柔的一切,贪恋这里独有的安稳与温暖。
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过往是一片空白,记忆是一片荒芜。
熟悉与陌生交织,眷恋与茫然拉扯,小小的孩童被困在无解的轮回之中,满心迷茫,无处可逃,亦无人解答。
这两日,他最常待的地方,便是教堂后方的秘密花园。
春日的花园草木葱茏,繁花盛放,各色小花星星点点缀在青枝绿叶之间,清风拂过,花香四溢,草木清香淡淡萦绕。
这里远离蒙德闹市的喧嚣,远离骑士团的人来人往,安静、清幽,无人打扰。
不会有人围着他追问过往,不会有人用怜悯的目光打量他,不会有人让他被迫提起思念、提起过往、提起无处可寻的归途。
此刻的迪特里希,正独自坐在花园的青石台阶上。
雪白的发丝被暖风轻轻拂动,柔软地贴在白皙的额前。他微微垂着眸,肉肉的手指随意摘下一朵淡紫色的小风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澄澈的金瞳微微失神,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与纠结。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在心底缓缓复盘。
最大的变故,便是身份的归属。
琴团长亲自敲定,将他的临时监护人定为了温迪。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懵懂的他根本不懂“临时监护人”意味着什么,不懂这短短几个字代表的羁绊与归属,只是茫然地点头默认,没有拒绝,也没有赞同。
直到后来,他拉着可莉,一同好奇地追问博学的阿贝多,才彻底知晓了其中的含义。
原来,从今往后,他要暂时留在蒙德,暂时和温迪一同生活、朝夕相伴,由温迪全权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照顾他、监管他、陪伴他。
阿贝多当时温柔耐心的叮嘱,依旧清晰回荡在耳畔:“小迪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安排。等日后我们帮你找到家人、找到你的亲属,你就可以随时离开蒙德,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和亲人团聚了。”
道理他都懂,逻辑他都明白。
可小小的心底,却滋生出无比矛盾、无比纠结的情绪。
他指尖捻着柔软的花瓣,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心底贪恋蒙德的温柔,贪恋这里的风与阳光,贪恋这里所有人的温柔善意。短短两日,这片陌生的土地,已然让他心生眷恋,隐隐生出不愿离去的执念。
他甚至怀疑过,这里是不是就是他梦中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是不是就是他的家。
可他更思念远方的舒舒,思念那个陪他千年、护他长大的唯一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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