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神坛之上上官婉儿的祭天悼誓，此次祭天大典接近尾声，而次辅张周正终于是首次失态。

“我等终究是俗人眼光，皆是猜错了昭容的心思。上官昭容向来端庄持重，为天下之表。又是玲珑之智冕，称量天下之才杆，如何不懂朝野大局，百官人心。

此次大战在即，祭天大典如此重要，她又怎么会胡来，可笑我等俗人，竟是敢在今日小觑了上官昭容，以为她要言行失德。”

面对这场亘古未有的祭天大典，首辅张守心此刻也是心神摇曳，不能把持，只能勉力站稳。

“依你之见，这也是陛下之意吗？”

张周正见首辅今日如此失态，乃至于心神失常，不免苦笑。

“陛下如何能有这般心智，上官昭容代国赠发，笼络叶阁老，以全私情，应该是有陛下几分授意。

可此行此举，失礼捷越，不敬上天，乃至于引起百官愤然，陛下应该是没想到的。

之后上官昭容为压百官之愤然，也为周全叶阁老与她两人之清誉，立于神鼎之前，以发代身，焚发立誓。

只因她认为武逆作乱，皆是她摄政之过失。可你我都知道，武逆之叛，在武后想立他为太子时就已经埋下。

论到家国制度上，也是边军节度使必须掌权，不然不能拒敌国门，二来是河北三郡对关中早有不满。

今番叶阁老为国出征伐武逆，为上官昭容弥补摄者之过失。昭容自是感动，且她自认德薄，不能庇天下，便焚发祈福，庇佑叶阁老一人。

之后那番‘望苍天庇忠良，而忠良庇天下之论。’更是出自上官昭容本人，乃至于本心。

以至于此番真情流露之下，盛德绝伦如叶阁老，都不能把持，近而双目通红，失态哽咽。

昭容之持重大体，乃至于斯，国之幸也！”

一直沉默的次辅李光州此时也不在沉默，看向四周以后，感慨不已。

“此次大典，皇天在上，后土为证，神灵居冥，文武三军列阵在前，此情此景，天地人神皆在。

上官昭容以渺渺之身，焚发谢罪于天，只求以己之身庇佑天下之忠良。

这是大战在即，希望朝中忠良勉力而为，更有振兴国家，拨乱反正之意。但凡有识之士，谁又能不为之侧目敬重。”

上官昭容焚发祭天，庇佑的是忠良，叶阁老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那个人。

文人可都是自诩忠良，早就都代入自己了。

此刻台下就已经有不少忠良文臣，失态失声，默然在风中流泪了。

之前种种企捷越，堂堂大周昭容，以妻自居，赠发给臣子，有碍君臣之礼，确实不妥。

但是随着神鼎烈焰之前的誓言一出，且是在祭天大典高台之上，皇天后土为凭，百官三军为证，群臣便只剩下敬重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刻前的自己，刚刚群臣还为之愤然，现在却只剩下羞愧。

谏言，谏个屁。

没看到大理寺卿卢正伟此时此刻腰板挺直，藐视百官，连内阁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至于袁公路？早就面如死灰，路边一条了，都没人去看。

上官昭容素来端正持重，而今日之焚发立誓的气魄胸襟，便是陛下也不能及，可称之举士无双。

人家是真真切切告罪于天，为国祈福。

焚发立誓，我庇忠良，而忠良自庇天下之论，更是堪称传世之典范，敢用风月私情去蛐蛐人家的家国大义，是要被当场打死的。

陛下怎么不好好学学。

若是陛下能有这一手，别说今日督军节杖，便是叶阁老明知道这是陛下笼络人心的手段，将来就算当了天下兵马大元帅，他难道还能有反心？

而祭坛上女帝此时此刻，先被上官婉儿祭天之举，震惊的无以复加，楞在原地。后又见叶浩然双目通红，哽咽久久，不能成声。

以至于呆立久久，沉默无言。

代国赠发护身，焚发谢罪于天，只为庇佑一人。发乎情，止乎礼。

这些事，是朕不想做吗？

朕都想不出来。o(╥﹏╥)o

.....

而人群之中，却有人的眼红和群臣格外不同。

如今身姿越发绰约的顾盼盼立在一侧，刚刚女帝抓住叶浩然的手，君臣相知她没羡慕。可上官婉儿赠发护身，焚发立誓只庇一人，顾盼盼是真眼红的发疯了。

若是今日是我为叶郎焚发祈福，她都不敢想，叶浩然为自己落泪，自己会有多开心，多疯狂。

上官昭容虽好，但毕竟是陛下之昭容，要恪守君臣礼节，不像自己那般，可以体贴入微。

如果自己在朝堂之上，能有上官昭容一般的权势，不仅白日里可以在朝堂为叶郎之助力，晚上还可以为叶郎之车驾。

如此公私两便，岂不美哉。

想到此处，顾盼盼望着神坛上上官婉儿那越发顾盼生辉的面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对权势越发渴求的气概来。

‘大女子生当如是！’

而另一边，今日以上官府之名随行观礼的李画屏，看着神坛之上的一幕幕，内心嫉妒之火，也是将她烧的双目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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