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来年平安!燃尽金性,只为满城(1 / 1)

第560章来年平安!燃尽金性,只为满城灯火不熄!(第1/2页)

“来年平安……”

顾长烬低声念了一遍。

老先生举着那张红纸,笑呵呵地等着给他。

顾长烬看了片刻,最终接过笔,在另一张愿签上写下同样四个字。

老人替他把愿签系上灯绳。

风一吹,满架红纸同时翻起。

每一张愿签的最上方,竟然都是同样的四个字,来年平安。

有人在下面添了一句,求久病的亲人熬过这个冬天。

有人盼远行的丈夫早日归家。

还有人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生怕天上的神仙认错了自家的那一只。

天色就在这些琐碎愿望里一点点暗了下来。

长街两侧,第一盏灯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火光顺着屋檐一路向前,越过酒楼,绕过古树,把整座城连成了一片暖黄色的灯海。

先前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姑娘,最终还是选了兔子灯。

替老父求平安的妇人扶着一名白发老人挤进广场。

肉饼摊主也收了摊,怀里揣着最后两张肉饼,被妻子拽着往人群里钻。

戏台上的锣鼓响了。

孩子们跟着第一声鼓点齐齐欢呼。

砰!

一束烟火冲入夜空,在满天繁星之间炸开。

红色、金色与青色的火光一层层铺展,照亮无数张仰起的脸。

广场四周,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同时松开手。

一盏盏天灯离开掌心,载着写满愿望的纸签升上夜幕。

星辰在上,灯火在下,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片才是真正的天河。

顾长烬立在主灯之下,抬头看着自己的那张愿签随风摇动。

滴答。

一滴凉意落在他的发间。

他伸出手。

第二滴雨恰好落入掌心。

那滴雨触手冰凉,没有寻常雨水的湿润,也照不出烟火的倒影。

它伏在掌纹之间,像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窟窿,将周围的光一点点吞了进去。

顾长烬抬起头。

方才还星光璀璨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没有日月的漆黑。

下一滴,十滴,千滴。

下一刻,黑雨轰然落城!

离他最近的一盏花灯尚未被雨水打湿,灯芯便先熄灭了。

紧接着,广场四周的笑声、锣鼓声与烟火炸响,全都像隔着越来越远的水面,迅速模糊下去。

雨落在青石上,没有流入沟渠。

所有黑水同时脱离地面,连同砖缝、泥土和城中阴影里涌出的雨水,一并向空荡荡的天穹倒卷而去。

灯火熄灭,门户洞开,一道道原本还在笑着的人影失去面孔,转身跪入自家门后。

顾长烬眼前的主灯轰然燃烧起来。

水汽、火光与黑暗彻底淹没了视线。

他再睁眼时,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匹从楼下长街飞驰而过,叫骂声随之响起。

跑堂正在招呼客人,铁匠铺也在同一声吆喝后敲下第一锤。

窗纸明亮,桌上还是那半壶浊酒,酒液停在分毫不差的位置。

旧剑斜靠床头,腰间的钱囊也重新回到了束带内侧。

顾长烬坐在床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笑了。

“这波卡了…”

“好家伙!我在黑雨灭城的那天无限循环?我被卡在了黑雨灭城的那天?有意思。”

他起身推开木窗。

卖花姑娘从街口经过,说着与昨日一模一样的话。

追逐木轮的孩子在同一块青砖上绊倒,哭声刚起,卖糖老汉已经熟练地递过去一块糖。

连长街尽头飞起的那群鸟,都没有少上一只。

顾长烬没有急着下楼。

他先打开钱囊,从里面取出一块碎银,藏进右侧袖袋,这才带上旧剑走出客房。

客栈里,几名江湖客又争起了玉春班与金玉班。

跑堂端着两碗热汤迎面而来,笑着问出那句已经说过一次的话。

“客官也去看灯火节?”

顾长烬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灯架准时横过长街。

“让一让!灯架过街!”

竹篮撞上剑鞘,那个抱着油饼的孩子从灯架底下钻出来,一头撞在顾长烬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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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顾长烬低头看得很清楚。

孩子左手护饼,右手两指夹着一小片薄刃。

撞上来的同时,薄刃划断细绳,掌心一卷,钱囊便消失进了袖口。

“公子恕罪!”

“无妨。”

顾长烬任由他离开,径直走到肉饼摊前。

“来一张,肉多些。”

摊主麻利地挑出最厚实的一张,递到他面前。

“六文。”

顾长烬摸向空荡荡的腰间。

摊主脸上已经提前露出了然之色,手腕也准备把肉饼收回去。

啪。

一块碎银落在案板上。

摊主的手悬在半空,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顾长烬。

“客官,这……我可找不开。”

“不用找了。”

顾长烬拿走肉饼,从摊前走过。

身后的摊主愣了半天,忽然追着喊了一句:“那也不能白拿你这么多!晚些回来,我给你留十张!”

这句话,上一轮没有出现。

顾长烬咬了一口肉饼。

很香,肉馅也很实在。

也就是在这一口咬下以后,长街两侧的行人忽然拖出了重重叠影。

他向前迈出一步,头顶仍是正午烈阳。

第二步落下,日头已经斜到西边。

第三步,黄昏越过屋脊,满街灯火次第亮起。

等顾长烬踏入广场,第一束烟火恰好冲上夜空。

无数天灯随之浮起。

他看见的已经不只是这一夜的灯。

同一盏灯被点亮、熄灭,再点亮。

相同的人在广场上仰头欢笑,又在黑雨中失去面孔。

白昼与黑夜交错,花灯与焦土重叠,亿万次轮回留下的灯影在这一刻同时升空,照得整片夜幕近乎凄艳。

顾长烬站在主灯之下,这具身体残缺的记忆终于松动了。

少年持剑离开故乡。

眼前这座城,是他一生最初的起点。

他在这里长大,吃过街边的肉饼,看过每一年的灯火,也曾背着这柄旧剑,从城门外那条窄路走向江湖。

再后来,旧剑一次次重铸,少年越走越远。

他走出江湖,走出王朝,走出世界,最终立在那一方大千寰宇的最高处,成为一尊纵横诸界的顶尖金仙。

直到那场黑雨降临。

在那一世的记忆里,它有一个名字。

雨灾。

黑雨所过之处,山河并非崩塌,而是连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消失。

有人上一息还在呼喊,下一息,世间便再没有人记得他的姓名。

一座座世界熄灭,无数因果断去。

那一世的顾长烬拼尽金仙道行,横渡诸界,想要堵住那场覆盖大千寰宇的雨灾。

可他找不到敌人。

所有术法尚未落下,属于它们的结果便被黑雨提前抹去。

金性能够让他自己不被篡改,却护不住正在从历史中消失的亿万众生。

终于,山河走到了尽头。

那一方大千寰宇再无挽回的可能。

最后一刻,他放弃了继续追逐已经消失的诸界,回头望向自己少年时离开的故乡。

世界都要没有了。

可城里的灯,刚刚亮起。

于是,他伸手探入胸口,取出自己的完整金性。

他燃尽一世积累与毕生道行,将那份金性从自身剥离,钉进了故乡的最后一日。

以金性为锁,以道行为薪,他在彻底湮灭的历史中,硬生生截下了黑雨到来以前,故乡最后一个完整的黄昏。

胸口从此只剩一个空洞。

午夜一到,黑雨灭城。

被钉入这一日的金性便会重新转动因果,让清晨再次到来。

肉饼摊再次生火,老人再次写下来年平安,满城百姓再次走向今夜的灯火。

一次,万次,亿万次。

那道胸口空荡的白衣身影,独自站在主灯之下,看着故乡覆灭,又看着故乡重来。

他不要万古盛名,也不要大道长生。

他明知这些人再也无法真正活回来。

所以,他不求起死回生。

只求………人间灯火,永不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