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火光铺天盖地,将北方的半边天浸得通红,远处不时有被围困在火海里人儿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李素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快要烤干,想到父母已经自焚在火海中殉国,他好想大哭一场,只是斯人已逝,现在毕竟不是伤心的时候!
看了看手中长剑,泪水却止不住了,他只好瞪着一双泪眼,在黑暗中寻找找去西南的路,与皇室汇合!
“咳咳咳!”他千疮百孔的肺不想让他将这个陈年旧梦做完,剧烈的咳嗽,把他从梦中解脱出来!
脸上依旧挂着泪水,“李祖,你怎么样了”皇帝依旧站在银床旁,一脸关切,他也没有意识到李素会在现在苏醒!
“没事儿,就是梦到了之前的往事!”李素身后的银色大床,竟然是一颗颗银色颗粒组成,给了李素坐起的力量!
这随心如意的床支撑着他坐起,看着李阳满脸的担忧,他笑了笑,只是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却是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个笑容!
“怎么有空来看我了?这里有兰姨就够了!”李素尝试着抬手摸一下李阳的脸颊,刚伸出一半,却是落寞地放下手臂!
“那个神婆么,她去看她的傻儿子去了!”李阳难得露出一股少年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许瞎说啊!她年纪比我还大呢!”李素面色一板,像是在教训自己的孩子!
“李祖,我准备开战了!”李阳忽的微微低头,不再与李素对视!
“开战?你有把握吗?”李素反应强烈,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个百岁老人牙齿没有几颗了,声调自然不会多么优美,在白森森灯光的宫殿里,传出这样一声,的确会让不知内情的人吓破胆!
李阳鼓足了勇气,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烬’已经吞并了雀华区,我觉得趁它们在消化,不如趁机开战!”
“雀华区居然挺了这么久!”李素讶然,眼睛条件反射睁得大大的!
常年昏睡的他,没有多少清醒的时间,此时猛地接触这个对于他来说是“新闻”的消息,倒是有些意外!
“他们在山里,像是小麻雀一样,零敲碎打的,倒是骚扰了‘烬’好些时日!”李阳赧然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之前炎国偏居西南,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相互掣肘,唯独他李阳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出兵相助雀华区的打算,现在想想的确有些不争气!
“无妨,我已经活够了,至于谁输谁赢就随他去吧!”李素听完李阳的话,心中明了,关于百年前的回忆,早就该老老实实葬在他的脑海里了,不用再回想了,难免一股腐朽的味道!
李素身子一仰,那银床似流水般包裹着他缓缓落下,“这么多年,找的李雅,齐东强的消息,现在有没有信儿?”
李阳一怔,看着李素,想开口却是支支吾吾的,终究没有辩解!
“哎呀!你看!”李素一抬手,想要习惯性的拍拍脑袋瓜子可手上没有劲力,抬了抬又放下了手掌!
“是老祖说错了,他们的后人找到过吗?”李素视线中带着期许,看着沉默不语的李阳,“我那么好的妹妹,最后可能就便宜这小子了!”
“这几年倒是有过零星的消息,不过没有人派人核实过,都对不上!”李阳思索了片刻,将两人可能的消息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李雅是我的妹妹,当初父亲将她托付给了齐东强,他的本事可太大了,居然能硬接我的三剑……”李素想起了在王屋山里裁决所门口与齐东强试过几招,当时大败而归,现在在小辈面前却不肯松口,“能驾驭金光,我那口长剑不好破他的防御啊!”
听到这,李阳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忍不住踏出半步。
“怎么了?”李素也察觉到李阳的失态,微微偏了偏头!
“没事儿,可能是累了!”李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年纪大了,就爱啰嗦!”李素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摆了摆手,“去忙吧,至于和‘烬’开战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不用特地来告诉我!”
“是!”李阳拱了拱手。
随着大殿里的灯光熄灭,银色的床还散发着清冷的光!
这里又恢复到完全死寂,唯有李素那微不可见的呼吸声!
“放心吧,小齐少爷不会死的!”兰姨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慢慢走近李素,没有半点声息!
“我还能看到你,这种想法就坚定几分!”李素很累,身体机能只能允许他生存,却没有了除去维持生命之外的能力,说了几句话,便累到虚脱了!
“说到底,你还是更关心李雅吧!”兰姨的声音依旧清冽,李素多年的关照也没有暖过那颗被李林甫伤透的心!
“是生是死,总得让我这个当哥哥有个消息吧!”李素还在强撑,他好想跟兰姨聊聊,跟着这个同自己一样,存活百年的老不死聊聊!
“你还想好好活,就安排人去昆仑山找找那些先人遗迹,毕竟你爷爷就是在那里找到的药方!”兰姨凑近就要昏睡的李素,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两步,闭着双眼李素已经近在咫尺!
“啪嗒,啪嗒!”黑暗中,先是一滴血滴落,紧接着两滴,三滴,四滴……
舔舐着嘴角的鲜血,李素精神一振,终于有力气把眼睛睁开了,他朝着黑暗中的兰姨说道,“我爷爷想长生,是因为炎国需要他,我只是想再见妹妹一面,活得太久没什么好处!”
“是啊!活得太久没什么好处!”兰姨细细琢磨了几秒,悠悠开口了!
“那兰姨活得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你那个痴傻的儿子?”李素将兰姨割破手腕赠予的血液舔了个干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兰姨面色一僵,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是活够了,南渡的时候救了皇帝一命,他把妹妹许配给了我!他又没有子嗣,我的儿子过继给他,现在炎国皇室也是我的血脉!”李素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悠闲淡然,“夫复何求啊?”
“那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不怎么想活了!”兰姨脸上表情阴冷,语气不善!
“我走了以后,你也会走的!”李素沉重的眼皮上下打架,困倦如同细沙一般迅速将他淹埋,只是他还在努力讲着,“百年的寂寞啊,你无人可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