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男爵来到“神使”约翰家中时,看到不少人已经自发地聚集在了此处,想要给自己谋些好处。
瘾君子有之,商人有之,职业者有之...一帮子人乌泱泱地挤在了门口。
就连邻居家,也已经被约翰买下,用来安置访客。
“哟,威廉男爵大人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男爵转头看去,发现是老约翰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过来见礼。
治安队长自然跟地头蛇熟识,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后,男爵略带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大人您是收到报案,所以才过来的吧。”
老约翰脸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您别说,在下听到消息时也很吃惊。所以就带着儿子过来看看。”
“这跟在下同名的小伙子听说原本也是个老实人,这成了什么‘神使’后,一下就变得那么厉害了......真是让在下涨了见识啊。”
作为“黑社会”组织首领的老约翰,对于“快乐草”自然是不感冒的,因为“快乐草”的泛滥,会让很多基层民众从社会层面上被剥离出去,这对于扎根于基层的“残盾联盟”,等于是自毁根基——
区域里收个保护费,结果十家有五家瘾君子,还有三家正在变成瘾君子,钱眼瞅着收得越来越少,越来越难,闹呢?
所以在得到莫妮卡透露的消息后,老约翰便义无反顾地站到了跟粮食商人阿曼达同一战线上。
眼下,老约翰也是想看看,这位神秘盟友雪山神明,到底如何。
作为治安队长的威廉,自然不能对这话做附和。
毕竟死了几个伤了几个领民,虽然没有证据说是这位“神使”干的,但治安队长总不好说“干得好继续干”吧。
“听说这位约翰在救济所里祈祷,神明施恩于他,不仅使他痊愈,还赐给了他宝物。这宝物...是什么?”
威廉客套几句,岔开话题,向这位地头蛇求证。
“呃...好像是叫尼什么冰晶。嗨,人年纪大了,记不太住。他人就在家里,大人您亲眼看看不就行了?”
说着,便大声嚷嚷着让两个儿子和手下分开人群,好方便威廉进入。
而人群看到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驾到,虽不情愿,也只好嘟囔咒骂着避让。
威廉也不客气,抬腿进了“神使”约翰的家里,老约翰顺势跟了上去。
甫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浮空的硕大冰晶,发出一道淡淡的光柱,照射在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的额头。
而男人额头涌出细密汗珠,表情既痛苦又有些疯狂。
这一幕,和救济所里约翰接受“治疗”的样子很像,区别在于...时间很短。
大概仅仅是不到三秒钟,冰晶便熄了光柱,飘落到了一旁正在虔诚念诵着什么的“神使”约翰怀里。
身为贵族的威廉,仔细打量了约翰一番。
手上有茧,脸上有明显皱纹,穿着朴素,看上去是个长年卖力气的壮劳力。
虽然身为贵族,对于平民大多没什么印象,但威廉的职务使得他迅速对眼前的男人作出了初步分析。
而刚才一直将注意力放到救治人上的约翰,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威廉男爵。
只见他一边吩咐妻子端一盆热水过来,一边抱着冰晶迎了上来。
“见过威廉大人。”
男爵能明显感到,对方的眼神格外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能全身心投入进去的事物的兴奋与幸福感。
这种知晓终其一生都要奉献出去,找到了自己归宿的明悟,男爵原先只在军队中见过。
其甚至盖过了对于贵族的尊敬与惧怕,使得约翰刚才的见礼有些随意。
“你刚才是在帮他治疗?”威廉开口问道。
“啊,是的。”
约翰帮助受治疗者平稳地躺在地上,接过妻子递上的热水,浸湿一块毛巾后,盖在其额头上。
“罗伯特大叔在我结婚时帮了我不少忙,我不忍心看他继续被‘快乐草’折磨,所以今天特意帮他治疗。”
“听说这几天你每天都要治疗一个‘快乐草’上瘾的人?”站在男爵身后的老约翰冷不丁问道。
威廉并没有介意老约翰的无礼,同样以探询的目光看了过去。
约翰愣了愣,随即带着骄傲的语气笑着答道:“那是当然。自从得到神明大人的恩赐,我就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那就是遵从神的旨意,尽可能的救治那些和我一样,曾经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可怜人。”
“我知道这很难很难,但对于重活一次的我来说,这既是我赎罪的方式,也是帮助将神明大人的威光散播出去的最好的方式。”
约翰这发自肺腑的话语,引发了围观者们的讨论与喝彩——领地上能多个“活菩萨”,实乃你我之幸。
只是治安队长听了后却是眼神复杂,心绪翻涌。
“神使”约翰的这番话,如果放在“快乐草”出现前,肯定要被怀疑是哪个邪教的教徒在试图传教,说不得还要被波罗斯伯爵重点关注——
我好不容易将领地内血月教派的势头借机压下,你一介平民还想着浑水摸鱼宣扬别的教派?
可在“快乐草”已然成灾的当下,无论是真的有那么位神明,还是眼前的约翰受人指使,故弄玄虚,无疑都能带给那些被“快乐草”折磨的人心灵慰藉。
人在陷入困顿,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总是盼着有那么一个能够寄托希望的东西存在,无论真假。
如果波罗斯伯爵这时候仍要坚持予以打击否认,那肯定会失了民心——
对于民众的苦难给不出可行、有效的应对办法,却仍坚持将民众心中的“菩萨”打的粉碎。
那岂不是意味着,统治者在传达一个意思:我不管你的死活,但是你就是得听我的。
哪怕是奴隶王国卡德莫尔,也不敢对平民宣扬这样的理念啊。
在超凡能力的世界里,借助神明崇拜的光环,这种独裁暴君思想也许能有生根发芽的地方,但是肯定不是在这里。
而眼下,本该对“神使”约翰的言行作出一些约束的治安队长威廉,不得不有些违心的放任自流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神使”约翰这边是不是“害”还不好说,“快乐草”那边的“害”已然成型,形势裹挟之下,威廉也不得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