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的“读心术”，是因为他灵魂上，那层犹如不停变化的“波段外壳”导致的。

就好像是一个功率颇大的收音机，无时无刻可以接收不同波段的灵魂信号。

这一点，克罗德在初见他时，就通过“灵魂视界”知晓。

（只是克罗德并不知道弗朗西斯有着“读心术”这方面的超凡能力。）

并在“噩梦事件”中清楚看到，这层“波段外壳”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灵魂小人，想要救助陷入梦中的主人。

不过弗朗西斯自己并不清楚。

事后克罗德的讲述，也没将同伴的思路往这方面引。所以弗朗西斯自己也只是朦朦胧胧知道，好像自己身上有那么个东西。

而现在，正是这个灵魂小人，出于护主的想法，不停地在抵挡着血月之神路德维奇的超凡能力！

每当弗朗西斯对于示威行动中遭遇的一些事起疑，想要深入思考时，一旦涉及到大王子不好的地方，思绪便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淡薄。

跟南希一样，好像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大声斥责他不应该这样做。

可记忆却是告诉他——

自己曾眼睁睁地看着女朋友玛丽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想要偷袭杀死克罗德，却是被同伴艾萨用生命挡了下来！

而自己当时却像是被包在一层膜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既没有帮助女友，也没有帮助克罗德。

直到克罗德离开，自己也依然就像是个冷静的观众一样，无动于衷，什么也没做。

甚至都算不上手足无措。

这样的记忆让弗朗西斯既感到害怕，又有些愤怒。

玛丽怎么会突然想要杀了克罗德？

自己当时又怎么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事后验尸时，怎么会将艾萨的死草草了结？

克罗德已经离开，又怎么报告他大概率死在了地穴中？

那段记忆，在回到王都后的每一天，几乎都萦绕在弗朗西斯的心头。

他知道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但只要他想要依靠逻辑思维将一切事情细细捋一遍，就会被路德维奇的超凡能力干扰，进而引起灵魂小人的抵抗。

频繁而又焦灼的拉扯折磨着他身体，消磨着他的理智。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父亲巴格斯特会觉得这儿子回来后反倒更自闭的原因。

弗朗西斯不是没想过将事情向父亲和盘托出。

可先不说自己能不能硬撑着将事情说完，很多事情，就算父亲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玛丽想杀克罗德，玛丽杀了艾萨，难不成巴格斯特要铁面无私地公之于众？

证据呢？证人呢？光凭弗朗西斯的一面之词？

这事要深挖，那多半也是玛丽家族被抛出来当靶子，甚至还可能被冠上“玛丽被该死的内维尔暗中蛊惑才想要行凶”的说法。

到那时，事情被扭曲定性后，巴格斯特很有可能就成了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了。

当下的态势陷入了一种纠结。

弗朗西斯依据自己所知的，想要说服父亲，就要将玛丽的所作所为全说出来；

可这些缺乏真凭实据的一面之词，顶多让父亲起些疑心，并不能促使父亲站出来主持大局，揭露真相。

甚至真要站出来，玛丽的家族要遭殃，改革派内部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父亲自身也可能会遭遇危险。

若是将事情埋在心中，弗朗西斯良心又很是过意不去。

他想起克罗德蹲在死去艾萨的身边，最后起身离开前，那混杂着悲伤、不甘、愤恨的眼神。

一时间心中满是自责。

“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憋出事来，该找谁商量这事呢？”

事关重大，那些场面上的朋友肯定是不能透露的，女朋友玛丽有问题，同样不能说。

而亲人方面，也只有父亲有资格，但依然算不上良好人选。

“要是克罗德在这里，我肯定是找他商量的，唉...”

示威行动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克罗德用言行证明了他绝对是一个踏实可靠的领导者。别说弗朗西斯了，就连中立派的那些贵族子弟，也都隐隐有马首是瞻的趋势。

毕竟中立派的公爵家小儿子霍尔特，其政见实在太过激进，跟他走得太近，难免会遭受非议。

就在弗朗西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时，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对了，公主凯瑟琳！”

“原先在逛街时，公主和克罗德感情看上去就很好。如今报告上说克罗德死了，估计她很是伤心。”

“我把克罗德没死的消息带给她，她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并为我保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倾诉的人选，弗朗西斯心中的烦闷不安，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

大王子乌度在率队回到王都后，先是做了个大致的汇报，接着便是休息了三天。

而作为示威队伍的领导者，不仅完成预定的竖立雕像的目标，还揪出了藏在队伍中的内奸内维尔，使得队伍免于覆灭之险，这无疑给乌度的继承人身份夯实了许多。

原本一些大臣们可能还有小心思，想要在其他王子王女身上投注，这下也是彻底熄了念想。

而结束休息的乌度，迅速接过了一系列的事宜。

因改革派和保守派两派领袖当了“甩手掌柜”而陷入停滞的追查和善后事项，再次得到了大力推进。

关于筛查内维尔关系网方面，乌度采取了几乎一刀切的方式——所有原先关系密切的人，但凡任要职的，通通予以调任或罢免，并快速安排人手补充岗位。

用乌度的原话来说就是——

“内维尔在父王身边潜伏了那么久，谁知道他安排了多少内应。”

“如今好不容易揪出他这个罪魁祸首，相比于费时费力费神，还未必有效的逐一排查，还不如先通通将他们‘扫出去’。”

“其中肯定会有不少冤枉的人。但为了王国的利益，为了王国的安全，这个骂名我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