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论权倾朝野(16)(1 / 1)

太子已经成年,登基之后留辅政大臣实在不合常理,内侍心中震惊但不敢多言,只低头垂手,在心中感叹裴尚书的好运。

尤其诏书里强调太子年龄不够,心智未成熟,完全是对幼主的说法,全然弱化了太子的能力的形象,实在不利于太子掌握朝堂。

往日知道陛下看重裴尚书,谁曾想看重到这种地步。

裴余之看着景宏帝写制书,眼眶通红,竟哽咽不能语。

景宏帝拍了拍他的手,又拿起方才放在一边的竹简,紧跟着制诏尚书裴益往下写。

【朕知卿忠贞,戮力王室,虽万死不移。皇太子玄,年少气锐,恐有不能尽知卿者。

今明诏谕天下:自今而后,非有谋反大逆、手弑君亲者,虽他罪连坐,不得以纤毫加诸卿身。 有司擅系者,以违制论。

布告中外,永为信誓。】

这一封制诏,完全是给裴余之留的退路。

非谋逆之罪不可伤。

“余之,收好。”景宏帝亲自将它递交给裴余之,裴余之躬身双手举过头顶,慎重接过。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道:“臣受陛下厚爱,万死不敢负君恩。此诏臣会藏之金匦,不以示人。陛下但安枕,臣在,不使国危,亦不使太子失足。”

言毕,敛袖收诏,只垂首泣泪。

景宏帝向外看去,也不再言语,只频频叹气。

裴余之心下感叹,皇帝对于信任的臣子都是一样的,真正上心的,是唯恐死后心腹不得善终。

这样的旨意,他在其他世界也收到过,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触。

收敛心中思绪,重新扶着景宏帝躺下,等到他虚弱睡下才出来。

两封诏书裴余之都收了起来,殿内除了内侍没人再知晓。

内侍想将诏书拿去宣读,裴余之制止了,只说太子早已成年,登基后便可亲政,实在无需有一位辅政大臣的桎梏,有碍太子名声。

他不愿陛下因他与太子心生隔阂。

语气那叫一个沉痛,情真意切的,直感动的内侍泣涕连连,答应他不将此事告知皇帝。

只觉得裴尚书不愧是皇帝信重的臣子,完完全全的只为陛下考虑。

目送裴余之离开内殿,内侍虽然嘴上答应着,但等皇帝睡醒后,这位陪伴景宏帝长大的忠仆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他。

景宏帝只觉更加愧对裴余之,等太子再回来,便也没给个好脸色。

李玄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裴益不至于趁他不在说什么坏话,只能当一个孝子,安静的受着。

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只能归结为自己父皇即将面对死亡,心绪不定在乱发脾气。

自己身为儿子,自当包容才是。

景宏帝深深叹了口气,问道:“你登基后欲要如何对待裴益。”

李玄答:“自然不会亏待。”

有才有志,自然可用,但他绝不会像父皇这样信任,也不会给他左右朝堂的权力。

父皇信任裴益,是因为相信他的忠诚。

李玄信裴益对父皇绝无二心,但他不信裴益对自己也有这样的赤忱。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自有自己的心腹,为什么要用父皇的?况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如果想推行自己的想法,难道还要像现在一样被裴益压着吗?

裴益的那些政策固然有用,可速度太慢,成效也不彻底,目的不纯粹。

若他真正大权在握,自然是要大刀阔斧而不是修修补补,慢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

他已经学会不那么激进,但是不激进不代表他能继续忍受地方上的士族。在这一点上,哪怕裴益做的再多,李玄都是不认可的。

什么叫“宁负两千石,无负豪大家”“只知府主,不知有朝廷”

甚至在中央朝堂上没多少官职,寂寂无名的小地主,也能在地方称王称霸。

这些家族还要扒在他的子民身上吸多少血才能罢休?

这些问题裴益能解决吗?

若是能解决,他自然也会如父皇那般去信任他。

可若是不能,反而还会拖慢他的脚步,他又为什么要重用?

“如此就好……”

景宏帝不知信了没有,只是刚一开口,便忍不住的咳嗽,宫人立刻送来温水,由贴身内侍亲自喂服。

可皇帝依旧咳嗽不止,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吓了内侍和李玄一大跳,唯恐是回光返照。

李玄猛地起身,朝外殿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太医拎着他的药箱推门而入,皇帝重病,身边岂能无医者?几乎所有太医都在景宏帝寝宫的外殿,时刻待命。

几位太医依次诊脉,越诊越心凉,额头豆大冷汗滑落,支支吾吾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李玄冷冷的盯着他们,气势压人:“父皇身体如何?该服些什么药?你们都哑巴了吗?”

为首的太医深吸口气,琢磨着太子素有贤名,应当不会让他们去给皇帝陪葬,稳住声音开口道:

“陛下夙有沉疴,脏腑久损,元气衰微,臣等前月已用参芪大补之剂,仅能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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