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最后的太子（10）

乾清宫。

裴余之照例和启元帝一同看折子。

对白天的事提了几句，主要在自己对几位未来姐夫的观察上——至于那位已经魂归地府的驸马，只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启元帝也不在意，整个朝堂，没有哪个官员是能掣肘他的，一个驸马，杀了就杀了。

别说是犯了错，便是没有犯错，杖毙也只需要一个名头。

他是天子，冒犯他的子嗣，那是触犯他的威严。

而天子的威严不容侵犯。

“还是心大了。”

启元帝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句。

裴余之正在奏折上仿着启元帝的笔迹写下“已阅”。

闻言抬头，有点茫然的看他:“谁？”

“你七皇兄。”

让外人踩着自家姊妹的脸面，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还有十三，也不像样。

京城是启元帝耳目最多的地方，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已经被查的干干净净，始末也被放在了案头。

面对裴余之的疑问，启元帝也不想多说，很快岔开话题。

但裴余之已经意识到了点什么，凤眼微眯，玉白的脸沉了下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但那点子高深莫测的气势还没透出来，就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启元帝收回手，含笑看他:“你年纪还小，不要操心这些，这些事自有父皇处理。”

几个心大的儿子，削一顿就老实了。

不是什么大事。

裴余之一扬头，眼神有些怨念：“我已经不小了。”

“在父皇这里，小十八就是最小的孩子啊。”

在不霍霍他的私库的时候，就是最完美的孩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启元帝越来越喜欢幼子陪在身旁，不怕他，爱笑爱闹，生机勃勃。

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可小儿子年纪小，尚且需要依附他。

天资聪颖，得他一手教导，不仅容色相似，连脾性与他像了个十成十。

这才是他喜爱的儿子，他会投入心力的孩子。

或许一开始教导的时候并没有生出什么心思，只是被磨的受不了了。

但这几年过来，启元帝已经将小儿子当做了继承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太子，他很好，但是不够好。

他知道小儿子和太子关系不错，如果继位不会亏待小儿子。

也知道太子已经谨守本分，安分守己。

可他渐渐老去，而太子依旧年轻，甚至正是壮年。

雄狮在逐渐老去，权力流失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他变得暴躁易怒，曾经那份难得的父子之情早已随着时间消散殆尽。

只要太子还在那里，就会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的去拥护——他们称之为正统。

启元帝目光沉沉，伸出双手尝试抓握，依旧有力，但皱纹已经蔓上手指。

他已经逐渐感知到力不从心。

再如何精心保养，也比不得年轻人。

他的力量在慢慢逝去，而那是他引以为傲的。

“朕已经老了。”他低低叹了一句。

声音压着，没让裴余之听见。

裴余之正在给奏章做分类，偶尔偷看一眼，不喜欢的还会悄悄画个乌龟。

眼里是纯粹的快乐。

启元帝也笑了起来，小十八不怕他，信任他这个君父。

让他批奏章，他也从不会惶恐，不会担心这是试探，也不会去故作谦辞的退让。

他给权利，他就接受。

小十八是如此的信任他，信任他不会去伤害他。

在十八眼里，父皇不会老，还是无所不能的。

郑言提着颗心，他知道这句话不需要自己回复。

其实他觉得陛下还是年轻的，耳顺之年难道就代表老去了吗？

陛下依旧年富力强。

“小十八十岁，十年之后二十岁。”

启元帝呢喃。

已经成年的儿子各有自己的心思，他们巴不得他这个父皇早些去死，又希望他能在死去前废除太子的储君之位。

贪欲权欲相互交织。

他从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过来，联合当时无子的皇后，许诺长姐权力，步步算计，将挡路的兄弟姐妹全部铲除。

他是踏着血亲尸骨走上的皇位。

可他对这些孩子还不够好吗？

他整顿后宫，严密监视着一切，他的所有子嗣都能衣食无忧，健康长大。

这些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和他争抢权利？

“父皇，你怎么了?”

裴余之满眼担忧的看着他，启元帝从自己逐渐偏执的思绪中回神。

他摸了摸幼子的脑袋，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有就是，他最在乎的皇位，也理所应当要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继承。

谁在皇位上也不如他自己手握大权。

启元帝很清楚，他对小儿子太偏爱了，即使那些年长的儿子表现的再兄友弟恭，他也是不信的。

难道他们心中不会有怨吗？

怨他的不公平，忌恨小十八的待遇。

哪怕后面的几个皇子和小十八关系好，现在不在乎，但他们能保证永远不在乎吗？

“小十八，你想当太子吗？”

郑言垂头，目光盯着鞋尖，感觉整个气氛都变得凝重迟缓。

启元帝收起所有笑意，严肃的看着裴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