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龙撵惊魂,彻底明白(1 / 1)

第60章龙撵惊魂,彻底明白(第1/2页)

那人!那车!!那龙!!!

享在此时,乐在此刻。

林秀这辈子坐过最好的车就是现在这辆。

车厢很宽敞,铺了三层软垫,屁股下面很松软,可以陷进去一个坑。

角落里有一个小铜炉,里面烧着龙涎香,非常温暖。

放在半年前的一间四处透风的小屋里,一炉香料的钱足够他吃三个月的干饭。

但是林秀此时已经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了。

他抱着一笼老母鸡坐在软垫上,皱着眉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地拨了半宿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

有问题!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哪里哪里都不对。

掀开车帘的一条缝,眯起眼睛向外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灰茫茫的一片。

官道两旁的驿站一个接一个,门户敞开,里面空无一人,连一条狗也没有。

灶膛很冷,水井用石板盖上了,墙角还有被匆忙泼出去的污水冻结成的黑色冰凌。

林秀心里想。

按理说这些都是官家的驿站。

平时再破的小驿站也得有个驿丞出来,点头哈腰地讨两个赏钱,顺便递上一壶热水、两个炊饼。

方圆几十里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好像是有人用大扫帚把路上的所有活人都提前一天给清理掉了。

打扫干净。

林秀舔了舔嘴唇。

做了半年的生意,其他的不敢说,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练出来了。

方圆几十里都这么干净的话,那得有多少人呢。

他又往队伍前面看。

禁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一般的有钱人家外出躲避的时候,最多带三五十个家丁,拿一根棍子壮胆。

但是眼前的士兵们却挤得密不透风,一排接一排,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连老鼠都出不来。

最邪门的就是那些当兵的人的行为。

那人!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腰杆挺得非常直,走路时脚步声都被压到了,大气也不敢出。

没有人敢往队伍中间那辆车上看一眼,因为车上坐着一个可以吃人的活阎王。

林秀看着那些甲士,心里一沉。

这操作……怎么和他府上的几个“石像”护院一样呢。

平时护院的人也是这样,眼观鼻、鼻观心,客客气气,油盐不进,出门买两根葱都要被拦着。

林秀的脑海里忽然“嗡”地一声。

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于是又拨弄起算盘来。

给自己打气说,有钱人的排场大一点也是正常的……大主顾比长安令阔气多了,多请几个护卫也是应该的。

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人群慢慢地移到了队伍最前面的那辆车前。

之后他就不能动弹了。

那车!!

黑漆的车厢,四角挂着明黄色的帷幔,晨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在这灰扑扑的天底下,明晃晃地扎眼。

四匹拉车的马,毛色油亮得能照出人影,一看就是西域来的顶好的良驹。

那龙!!!

车辕上缠绕着一条龙。

一条张牙舞爪的龙,鳞片雕刻得非常清晰,龙爪抓着一团云。

林秀看着那条龙,看了很久。

心口突然“咚”的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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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

他脑子里被尘封了半年的箱子被人用脚踢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

第一幅画面出现了。

半年前松鹤楼的时候。

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肥羊,也就是出手阔绰的“兄台”。

那位兄台出门时乘坐的黑漆马车,在车辕上面——刻有龙凤图案。

当时他拍着大腿得意忘形,心想这肥羊有钱,就连车都比长安令的气派,暗自咒骂自己为什么只报了五十两,少报了。

“咚”——第二幅图就出来了。

沉稳的老先生。

三顾其破败的府邸,不取一文钱,只说“过几天有人来结账”,气度却比“兄台”更胜一筹。

老爷子身边的两个随从,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很气派的样子……和眼前的这些甲士一样,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咚。”——第三张。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来接他了,来的人是一个白发老人,没有胡须。

走起路来的样子,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腰弯得比谁都低……林秀的额头已经出汗了。

三条线。

龙凤马车上的哥哥。

沉稳的老先生。

白发没有胡子的老头。

三条线在他脑海里转了半年,但是从来没有碰到过。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条清静的官道上,面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啪。”

三条线已经接通了。

林秀捧着老母鸡的手渐渐变冷。

手指慢慢冻僵了,就像泡在冰水里一样。

不能往下想了。

这个想法非常可怕,使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上把三个面孔从脑海里赶出去,用自己最熟悉的一套做生意的方法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

雕龙有什么问题呢……富商附庸风雅,稍微僭越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前朝就有商人自己家里刻龙的,并没有被杀头……他一直在念叨,就像念经一样。

但是他的心里那根弦子却越来越紧张。

这时车队停下来了。

前面好像遇到了一座塌了的桥,需要清理。

禁军正在搬运石头、填埋土方,队伍因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看守也比较松懈。

林秀在车厢里感到很憋闷,心里非常紧张,想要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

一掀开帘子就把一只脚伸了出去——前面明黄色帷幔的车旁,有个披甲的军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军官隔着厚厚的帷幕,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那两个字一个不落地传到了林秀的耳朵里。

陛下,前面的桥坏了,稍等一下吧。

皇上。

这两个字犹如烧红的铁钎子一样,“嗤”地一声就把林秀牢牢地钉在了车辕上。

他伸出的那只脚停在空中,无法收回也无法落下。

早晨的风从官道上一阵阵吹过来,吹得他后颈发麻,一直麻到头顶。

皇上。

帷幕之后坐着的是皇上。

皇帝。

也就是现在的天字第一号大唐皇帝。

他嘴唇哆嗦着,慢慢的把伸出的脚收回来。

缩回车厢内,放好窗帘,背对车壁,坐好。

一身冷汗,唰的一下从头浇到了脚底,中衣立刻就粘在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