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杀贵妃,六军不安(1 / 1)

第65章不杀贵妃,六军不安(第1/2页)

那位“老爷子”的声音,穿过几堵墙之后,时有时无的传了过来。

“众卿……众卿……”

老皇帝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时候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哪里还有半分君临天下的威严。

“国忠谋反,现在已经被处死了。你们……又想怎么样呢。”

“请陛下…诛杀杨贵妃。”

“不杀贵妃,六军不安。”

“诛贵妃……诛贵妃……”

“六军不安…六军不安…”

几千人的呼喊声,就变成了一堵实打实的墙,压向了老皇帝,容不得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贵妃……长期居住在深宫之中,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又有什么过错呢。”

“何必呢!”

老皇帝嘶哑着嗓子挣扎着说,“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杀就来杀我吧。”

“陛下。”

是陈玄礼的声音,铿锵有力,并且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杨国忠谋反,贵妃是他的从妹。今贼人虽被诛杀,但是贵妃仍然在陛下身边,六军将士,人人自危,怎么敢散去呢?怎么能散去呢?希望陛下能够……割恩正法。”

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外面几千人的呼喊声还在继续,但是正堂里的那位老爷子已经没有声音了。

此时的林秀能够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门外,全是拿着火把,拿着刀,杀红了眼,不肯后退的六军。

门内,就是他宠了一生,三千宠爱都给了她一个人的女人。

贵妃不死,六军不发。

僵局就这样硬邦邦的僵在了那里。

夜晚的风中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一阵阵地吹进了林秀的车里。

林秀把脸藏在了膝盖下面。

他不能看。

也……不忍心看。

更不忍……细看。

石头在他怀里抖得像筛子一样,小声抽泣道:“师父……我害怕……”

“不准说话。”

林秀伸手将徒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睡觉吧,什么也别听,什么也不知道。”

正堂旁边的佛堂里。

林秀听到一阵脚步声,于是就跟着走了进去。

是高力士那不快也不慢的步子。

之后就是那位老爷子的声音,很低沉,几乎听不到,并且还带着哭腔。

接着,门“吱呀”一声,就关上了。

外面几千名六军,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闻风则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扇关闭的佛堂门。

林秀也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段时间。

很久很久。

久到林秀感觉自己快要憋死了。

佛堂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高力士出来了。

他不说话。

低下头,手里什么也没有。

但是大家都知道了。

“轰”的一声,六军山呼万岁。

那呼喊中,既有解脱,又有疯狂,有报仇雪恨的痛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劫后余生的颤抖。

几千把枪,几千个火把,都朝着天,举了起来。

林秀靠着车壁,全身无力,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半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他卖给那位“兄台”的一首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不杀贵妃,六军不安(第2/2页)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当时他念得多得意。

摇头晃脑,还特意让石头记在账本后头,拍着大腿说,这诗应景,回头写工整了,能卖个好价钱。

那首诗里,笑眯眯的吃着荔枝的人。

此时此刻,就在那扇门之后。

笑不出来了。

永远都不能笑了。

林秀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怀里的那只老母鸡。

那鸡一整晚都在受罪,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之后,此时已经蔫头耷脑的缩在笼子的一角,一动不动,连“咯”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府上,那位老爷子第三次登门的时候,他硬塞给对方的第一枚鸡蛋。

后来他听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那位贵人将一枚鸡蛋放在一个上好的紫檀木锦盒中,在下面铺上明黄色的软缎,每天望着它出神,就连贵妃娘娘想要看一眼也不给。

林秀当时听后只当是开玩笑,还想着那位老爷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一个鸡蛋至于那么在乎吗。

但是现在。

他好像已经有所了解了。

一个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皇帝。

一位丢掉了半壁江山,被几千个自己的士兵逼到了绝境的皇帝。

到头来,能够握在手中的,还能让他觉得还有些念想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不值钱的,小小的鸡蛋。

林秀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半年来他卖出的诗,那些锦囊,以及他算计着“稳赚不赔”或者“血赚”的生意……到今天晚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作孽哟。”

他又小声说了这三个字。

跟半年前在库房里听到安禄山反叛,米价上涨时所说的三个字一样。

可这一次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看热闹时的痛快,也没有了“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

只剩下沉重的,说不出的憋闷的感觉。

石头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这个孩子,哭累了。

林秀伸手帮他把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理好,自己却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一缕一缕的阳光从车帘缝隙中慢慢渗入进来。

贵妃去世之后,天就亮了。

大军草率收拾之后,又往西出发。

可还没走出多远,队伍就“哗”一下被堵住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在官道上,把御驾的道路给堵住了。

是当地的乡亲父老。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带头的是一个白发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咚咚咚”的把额头撞在黄土地上,撞出了血印子。

“陛下…陛下,您不能走啊。”老者哭喊着,“这宫阙,是陛下的家。这陵寝,是陛下祖宗的坟。今儿个舍了这些个,陛下,您要往哪儿去啊。”

“一旦陛下离去,咱们关中这几十万百姓就没有依靠了,任人宰割。”

“求陛下留下来啊。”

“即使陛下您非要走……”另一个汉子挤上前,一把拉住了太子殿下李亨的马缰绳,“那就请留下太子殿下。让殿下领着咱们,杀回长安,宰了那帮叛贼啊。”

哭泣,哀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上来,将李亨的车驾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林秀掀开车帘,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