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没说才是最贵的(1 / 1)

燕文权没有马上回答祁同伟的问题。

他把那几张打印纸重新塞回牛皮纸档案袋里。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祁书记。”

他的声音比进门时低了半个调。

“这份材料,还有谁看过?”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你觉得呢?”

燕文权没接话。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

如果只有祁同伟一个人看过,那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如果已经有第二个人知道——

“经手人是我的秘书小周。”

祁同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不急不缓。

“材料原件在省建设厅档案中心。调档有登记记录。这个你应该清楚。”

燕文权清楚。

太清楚了。

有登记记录,就意味着这东西不可能被销毁、被篡改、被当作不存在。

它已经被翻出来了。

翻出来的东西,塞不回去。

“祁书记。”

燕文权站起来。

档案袋被他夹在腋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嘴唇的颜色还没回来。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

轻到像是随口聊天。

但燕文权感觉到了那一眼里的东西。

不是施压。

是称量。

在称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两天。”

祁同伟竖起两根手指。

“高新区的事拖不起。黄启超的资金冻结一天,工期就延误一天。省里问起来,你我都交代不过去。”

燕文权点了一下头。

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祁同伟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泡了一夜,又苦又涩。

他没皱眉。

咽下去了。

——

燕文权没有回家。

他开车直奔林城机场。

然后他给秘书发了一条短信:胃不舒服,明天的会议帮我请个假。

这是他用了十几年的借口。

每次出远门又不想让人知道去向的时候,就是胃不舒服。

燕文权买了一张林城到京都的票。

经济舱。

不是买不起头等舱。

是头等舱的重点旅客多,容易被人认出来。

经济舱选个靠后面的位置挤一挤,反而安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的云在高速后退。

底下的林城呈现出欣欣向荣。

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李立峰。

他的老领导。

当年他在林城建委当科员的时候,李立峰是主任。

后来李立峰调到省上,一路做到副省长。

他能有今天,李立峰的提携是关键的一步,推荐他做钟正国的秘书。

没有李立峰在省里替他说话,他不可能做钟正国的秘书,甚至现在他连林城副市长的位子都坐不上。

可现在。

老领导二十年前签的一张批文。

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

被祁同伟挖了出来。

燕文权闭上眼睛。

列车的震动从座椅传到后背,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这个批文——是怎么被翻出来的?

高新区选址有污染隐患的消息,最早是从刘新建那边传出来的。

刘新建。

他和刘新建共事多年。

他太了解刘新建了。

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

放出土地污染的消息,表面上是打祁同伟。

但祁同伟是什么人?

对他来说,被动挨打是不可能的。

他一定会反查。

一查就会查到当年的批文。

一查到批文就会查到李立峰。

一查到李立峰——

就连着查到了他燕文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燕文权是李立峰的人。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指节发白。

刘新建。

一石二鸟。

用一条二十年前的旧闻,既打了祁同伟,又把他燕文权拖下了水。

就算最后这件事被压下去了,祁同伟手里也永远捏着这张牌。

他燕文权在祁同伟面前,从此再也硬不起腰杆。

而刘新建呢?

刘新建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沾。

燕文权睁开眼。

窗外已经暗了。

他的倒影映在窗上。

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

京都。

晚上九点四十。

燕文权站在一栋部委家属院的单元门口。

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两分钟。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老干部。

头发花白。

身板还算直。

但眼袋很深,皮肤松弛,看得出这几年老得很快。

李立峰。

汉东省副省长。

周末例行会京都的家里。

燕文权要先跟他打招呼,才能联系钟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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