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贫民窟到全国标杆(1 / 1)

高育良的后背贴在墙上。

墙面的水泥粗糙得硌人。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对面那半张侧脸钉住了。

颧骨高。下颌线硬。眼窝深。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电视上。电视上的人都是经过灯光和化妆修饰过的。

跟真人有差距。但轮廓骗不了人。骨骼的走势骗不了人。

高育良的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了。

不是省委全会。是政法高校座谈会。

是更早的一次。

九三年,秋天,京都。

那一年高育良还在汉东大学政法系当系主任。学校安排他去京都参加一个内部座谈。规格高得离谱。

参会者的名单他至今记得,全国政法系统顶尖的学者,总共十七个人。他排第十七。

座谈会的地点在西山的一栋灰色小楼里。

会上来了一位老同志。不是主持人。也没有名牌。就坐在角落里听。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全程只说了一句话。

“法治是个好东西,但得有温度。”

就这一句。

说完就走了。

高育良当时没太在意。他以为那只是某个退休的老领导。

后来吃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中国政法大学的一个老教授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

“小高,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不知道。”

老教授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陈老爷子。”

高育良当时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陈家,想比强势的刘家等,不是最显眼的那棵,但根扎得最深。

陈家现在的领军是陈老爷子的大儿子,现在是?

高育良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楼梯扶手上。指节发白。

九三年那个角落里坐着的老人。

和对面灰砖小楼二楼门缝里露出半张侧脸的老人。

是同一个人。

十多年过去了。头发全白了。颧骨更高了。但骨骼的走势不会变。眼窝的深度不会变。

更关键的是那个说话的节奏。

字与字之间隔半拍。

像每句话都是要刻进石头里的。

高育良的嘴唇发干。舌头顶了一下上颚。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

陈老。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炸了一次。是反复地炸。每炸一次,就有一层旧的认知碎裂掉。

祁同伟的后台。

不是高育良。

不是赵立春。

不是任何一个汉东省内的人。

是陈家。

高育良闭了一下眼睛。黑暗里,另一段记忆浮上来了。

马桔镇。

八年前。祁同伟刚从公安局调到马桔镇当副镇长的时候。

那时候高育良对这个安排是不满的,让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去一个穷镇当副镇长。

怎么看都是被人使了绊子。他打电话给祁同伟,语气里藏不住焦虑。

“同伟,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得罪人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

“老师,没人使绊子。我自己申请的。”

“你疯了?”

“没疯。马桔镇有我要做的事情。”

高育良当时追问了一句。

“什么事?”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他们太苦了,我想去试试。”

“就为了帮人,你去当镇长?”

“心里踏实。”

高育良当时觉得这个回答莫名其妙。值一个副科级干部放弃县里副局长的位子?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祁同伟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高育良很熟悉。是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笃定。

后来。梁群峰有一次喝多了酒。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

“育良,你那个学生去马桔镇,是去对了。马桔镇有真佛。”

高育良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

马桔镇能有什么佛?一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两百的穷镇。

现在他知道了。

那尊佛。就坐在对面灰砖小楼的主位上。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

高育良的膝盖软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在汉东的政治棋盘上走了几年。

自认为看得清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赵立春是什么段位。刘宏明是什么来路。祁同伟的天花板在哪里。他都算过。

现在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看清过棋盘。

他开始以为祁同伟是钟正国推上去的棋子。

他后来又以为祁同伟是赵立春推上去的棋子。

实际上。

祁同伟手里握着的那根线,连着的东西——高育良站在自己教了十五年书的讲台上都够不着。

风从破窗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高育良重新把半张脸贴近窗户边缘。

对面的门缝里。画面变了。

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李星源。

京都发改委主任,正部级。

高育良认得他。

东方汉城上次庆功宴的时候,李星源部长来了,那时候还是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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