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生同衾,死同穴(上)(1 / 1)

第333章生同衾,死同穴(上)(第1/2页)

四周是一片白。

像落了很厚的雪,又像天地间什么都没有,

沈囡囡站在那片空茫里,

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身玄衣,墨发未束,

身形高大挺拔,却显得格外孤寂,

他什么都没有做,

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隔着无边无际的白雾,安静地望着她。

沈囡囡一眼便认出了他,

萧云昭。

不。

是前世的萧云昭。

她其实很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人。

有着同样的眉眼,同样挺直的鼻梁,发狠时,眼底也都会泛起令人心惊的猩红。

可她仍然能够一眼分辨出来,

今生的阿朝,哪怕不笑,眼中也是有光的,

会因为她多看旁人一眼而吃醋,

会在她打他时暗暗高兴,

会嘴上说着自己是奴才,却恨不得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谁都不许靠近,

哪怕站在黑暗里,身上也仿佛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线的另一端在她手中,

只要她叫一声,他就会回来。

而远处的这个萧云昭,

什么都没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像所有情绪都已经被人从身体里挖空,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没有占有。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恨。

只有悲伤。

那种悲伤太重,重得几乎压弯了他素来挺直的脊背。

沈囡囡心口骤然一疼,

“萧云昭……”

她叫了他一声,远处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沈囡囡向他走去,最初只是快步,

后来越来越快,她提着裙摆,拼命朝他跑,

可无论她跑了多久,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半分,

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

远远地看着她,

眼中的悲伤越来越深,

“你过来。”

沈囡囡声音发颤,

“萧云昭。”

“你过来抱我!”

他像是听见了,

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似乎想笑,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沈囡囡不肯停,

她继续往前跑,

终于在筋疲力尽时,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可她的身体,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什么都没有。

沈囡囡僵在原地,“为什么……”

下一瞬,周围的白色却骤然褪去,

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

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口巨大的棺木,

萧云昭躺在里面,一身红衣,比他今日来下聘时穿的,更红,更艳,

像是在昭告所有的人,

你们看,今日,我成亲了……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

沈囡囡看清那张脸时,浑身骤然僵住,

是她自己,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身上同样穿着红色嫁衣,乌发散落在萧云昭臂弯中,早已没有半点气息。

萧云昭却抱得很紧,手臂牢牢箍在她腰间,生怕稍一松开,怀里的人便会被谁抢走。

他的脸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一遍遍低声唤她,

“囡囡。”

“囡囡。”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沈囡囡站在棺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而萧云昭只是轻轻替怀中的尸体整理好凌乱的嫁衣,

又将两人一簇头发绑在一起,

动作温柔,神情却平静。

像是终于做完了所有应该做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棺木上方,

“动手吧。”

上方站着莫白和阿蛮,

两个人眼睛通红,

阿蛮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莫白死死咬着牙,

手中握着铁锹,

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捧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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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昭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半分对生的留恋,他只将脸贴在怀中人的发顶,

“封棺。”

莫白眼泪落了下来,

“主子……”

“动手!”

萧云昭垂下眼,重新将怀中的沈囡囡抱紧,

“她怕黑。”

“我陪她。”

阿蛮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主子。”

“王妃若还在。”

“她不会愿意您这样。”

萧云昭,只是吻了吻怀中的人,

“生同衾。”

“死同穴。”

“她今生不要我了。”

“下辈子总要陪我。”

第一捧土终于落了下来。

砸在棺盖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捧。

第三捧。

泥土一点点遮住上方的天光,

沈囡囡拼命去挡,可所有泥土都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要!”

“住手!”

“萧云昭,你出来!”

“我没有不要你!”

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她。

光越来越暗,那口棺木被黄土一点点掩埋,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萧云昭忽然抬眼,

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站着的方向,

那一刻,沈囡囡几乎以为他真的看见了自己,

他唇角轻轻弯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囡囡。”

“别怕。”

“我来陪你了。”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不要——”

沈囡囡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全是冷汗。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她恍惚记得她做了一个很痛很痛的梦,可是再想去细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有一双死寂的眼睛看着她,看得她的心口好想是要被撕碎了一般。

“囡囡?”

床帐忽然被人掀开,沈夫人快步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怎么出这么多汗?”

沈囡囡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没事。”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

“做了个噩梦。”

沈夫人见她脸色不好,仍有些担心,

“梦见什么了?”

沈囡囡沉默片刻,

“记不清了。”

沈夫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着替她将被汗水黏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要出嫁的人了。”

“还像小时候一样,做个噩梦便吓成这样。”

沈囡囡抱住母亲的手臂,

“出嫁了便不能做噩梦?”

“当然能。”

沈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尖。,

“只是以后夜里害怕,便有人哄你,哪还用得着娘一大早跑来。”

沈囡囡靠在她肩上,

“娘也可以一直哄我。”

沈夫人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笑,

“都要做娘的人了,还撒娇。”

沈囡囡在母亲肩头靠了一会儿,那场梦留下的寒意,终于慢慢散去,

她这才注意到外面似乎站了许多人,

“娘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一说起这个,沈夫人便忍不住抱怨,

“还不是萧云昭。”

“婚期定得这样急。”

“十八日,嫁衣要绣,嫁妆要点,首饰也得重新挑。”

“还有宴席、喜帖、陪嫁丫鬟,哪一件不要费工夫?”

“他倒好,只知道催,恨不得今日下聘,明日便将你抬走。”

沈囡囡忍不住笑,“娘昨日不是也答应了吗?”

“我不答应有用?”

沈夫人瞥她,

“一个盼着娶,一个巴不得嫁。”

“我若说半年以后,只怕某人当夜便又翻墙,把你偷回王府。”

沈囡囡轻咳一声,心虚地别开眼。

沈夫人扬声朝门外道:“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