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阳光将沙粒晒得滚烫,昨夜的恐怖仿佛被晨雾卷走,只剩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腥气。
白狐踩在沙滩上,靴底陷进温热的沙里,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寂的雨林,确认没有异动,才稍稍松了口气。
“孟百夫长,让弟兄们歇两个时辰。”
白狐道,“养足精神再走,免得在林子里出岔子。”
孟祥西立刻传令下去,士兵们纷纷卸下背包,瘫坐在沙滩上,有的靠着礁石闭目养神,有的拿出干粮小口啃着。
负责警戒的两名士兵站在高处,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雨林边缘,昨夜的教训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老大放心,这趟就是眼皮粘在一起,也得瞪着眼珠子盯着。”
一个年轻士兵拍着胸脯保证,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两个时辰后,士兵们精神好了许多,白狐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程。
沿着海岸线向西行进,沿途不时能看到零星的土着部落——他们大多赤着脚,身上裹着兽皮,见到白狐一行人时,先是警惕地后退,看到他们腰间的铁器和弓箭,眼中又露出羡慕的光芒。
“阿西,问问他们。”
白狐示意队伍停下,指着自己,又比划着金发高鼻的模样,“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附近有没有大船和石头房子?”
让士兵拿出两把铁斧和一小袋粮食,作为交换的筹码。
阿西走上前,和部落里的老者用土语交谈了许久。
老者摇着头,指了指雨林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地盘,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说没见过金发的人。”
阿西回头翻译,“他们世世代代就在这一带活动,不敢走远,林子里有吃人的东西,各个部落也划了地盘,闯进去会被杀死。”
白狐接过铁斧,递给老者,示意他收下粮食。
队伍继续前行,接下来的四五天,他们又遇到了几个部落,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土着们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天午后,队伍穿过一条浅溪时,前方突然传来杂乱的声响——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有土着的嘶吼声,还有一声清晰的中原话呼救:“救命啊!
别杀我们!”
白狐和孟祥西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中原人!”
孟祥西握紧长刀,“怎么会在这里?”
白狐抽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不管是谁,先去看看。
孟百夫长,你带二十人从右翼绕过去,堵住他们的后路。”
“剩下的跟我来!”
压低声音,率先拨开溪边的芦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小片空地上,十几个手持石斧、长矛的土着正围攻三个穿着中原服饰的人。
三人显然已经力竭,身上沾满血污,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挥舞着一把断剑护住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嘴里还在喊着:“顶住!
撑住就有救了!”
土着们嗷嗷叫着冲上前,石斧劈向文士的头颅,眼看就要得手,一支箭矢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名土着的咽喉!
“噗嗤!”
土着倒地,周围的人瞬间愣住。
白狐提着宝剑从树丛里走出,身后的士兵列成阵型,弓箭上弦,对准了剩下的土着:“放下兵器!”
土着们哪见过这般阵仗,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锋利的铁器,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孟祥西带着人从右翼包抄过来,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的土着头领犹豫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呼哨,带着族人扔下兵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林。
危机解除,那中年文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白狐一行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们是……大梁的军队?”
白狐走上前,打量着他:“我们是大梁不良人。
你们是谁?
为何会在这里?”
文士挣扎着起身,拱手道:“在下是商船‘福顺号’的账房先生,姓刘。我们三个月前遭遇风暴,船沉了,只剩下我们三人漂到这里……”
说着,眼圈红了,“若不是几位相救,我等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白狐看着他身后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石斧和血迹,眉头微蹙:“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没有见过金发高鼻的西洋人?”
刘账房一愣,随即点头:“见过!
我们漂流时,曾在一座岛上见过他们的大船,那些人拿着会喷火的铁管子,可凶了!”
白狐心中一动——会喷火的铁管子,想必就是西国的火器!
“他们的船在哪里?”
追问。
刘账房指向西方:“就在那边,大约还要走七八天的路程,有个很大的海湾,停着好几艘那样的大船!”
终于有了西国的线索!
白狐与孟祥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
“刘先生,”白狐道,“你若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正要去你说的海湾,或许能带你回中原。”
刘账房喜极而泣,连连点头:“信得过!
信得过!
多谢恩公!”
夕阳西下,队伍重新上路,多了三个幸存者,气氛却比之前活跃了些。
刘账房讲述着他们漂流的经历,提到西国船队时,语气里满是忌惮。
白狐走在队伍最前,望着西方的海岸线,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西国就在前方,不管等待他们的是友好还是敌意,这趟旅程的目标,终于近在眼前了。
几番路途跋涉,途中虽屡遇波折,一行人终究抵达了那片海湾。
白狐当即下令队伍原地休整,人多目标显眼,贸然靠近极易暴露。
随后他只带上张平、蔡柱,还有一名年轻不良人,几人悄声朝着海湾摸去。
海湾的风带着咸涩的气息,白狐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借着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湾内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