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老城区夹缝里立着一栋七层老式居民楼,本地人叫它红砖鬼楼。墙体砖面常年渗水发黑,楼道扶手爬满黏腻霉斑,整栋楼入住率不足三成,其余房间常年紧锁空置,中介租房子时只会压低租金,绝口不提这里出过的命案。
图房租便宜,他签下了五楼502的租房合同。搬进来的第一天,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混杂铁锈、腐烂皮肉的腥臭味,开窗通风一整天,气味半点消散不了,反倒随着深夜降温变得愈发浓烈。房间户型狭长,主卧墙面大片霉渍蔓延成模糊人形,卫生间镜子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雾,不管怎么擦拭,镜面永远灰蒙蒙一片,照不清完整人影。
入住第一晚,怪事准时在凌晨三点降临。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头顶天花板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不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轻响,是赤裸脚掌踩在湿滑水泥地上,带着积水拖拽的咕叽声,来回在正上方602房间踱步。可中介早就说过,六楼整层空置两年,没有任何住户。
起初只当是楼上管道异响,强迫自己闭眼入睡,耳畔忽然响起指甲刮擦墙面的刺耳声响,就在床头隔墙,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像是要抠穿墙体,细碎墙皮簌簌落在枕头上。他猛地开灯,墙面完好无损,可刮擦声没有停歇,顺着墙壁渗透进整个房间,腥腐气味瞬间浓稠数倍。
灯光照耀下,卫生间门缝渗出暗红粘稠液体,顺着门框蜿蜒流淌到客厅地板,像半干未干的血。他攥紧手机缓步走过去,伸手推开卫生间门,镜子里赫然多出一道纤细人影,长发垂腰,皮肉浮肿溃烂,半边脸颊皮肉脱落,露出底下惨白牙骨,空洞眼窝不断淌出暗红血水,人影紧贴他身后,可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心脏骤然骤停,他反手甩上门锁死,后背死死抵住门板,门板另一侧传来手掌拍打撞击的闷响,冰凉的力道隔着木板传来,伴随着女人空洞沙哑的低语:“借你的身体,住一晚好不好。”
一夜无眠,天刚亮就去找房东讨要说法。房东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听见502房间的怪事,眼神躲闪,含糊推脱只是墙体返潮、管道老化,不肯透露半句过往,只塞给他一小包艾草,草草打发他离开。
艾草点燃熏遍全屋,当晚暂时安稳,可仅仅隔了一夜,恐怖景象变本加厉。
凌晨三点,天花板的拖拽声再度响起,这次不止脚步声,还有重物拖拽地面的摩擦声,像是拖着一具沉重躯体来回走动。他壮着胆子搬椅子踩上去,敲击天花板试探,敲击声落下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一大片浑浊暗红液体从天花板缝隙滴落,砸在他手背上,触感黏腻温热,带着浓烈血腥味。
低头看向手背,暗红液体顺着指缝流淌,凑近鼻尖一闻,是新鲜血液的腥气。他冲到楼下询问一楼看门大爷,大爷盯着他手背上未干的血渍,长长叹了口气,道出这栋楼埋藏多年的血腥旧事。
五年前,502原本住着一对夫妻,男人嗜赌欠债,深夜回家和妻子爆发冲突,暴怒之下持刀行凶,女人当场惨死在主卧,尸体被男人藏在天花板夹层,墙面、地板、天花板全都浸透鲜血。男人逃窜后,尸体隔了半个月才被邻居发现,彼时躯体已经腐烂发胀,血水顺着楼板渗到四楼住户天花板。
案发之后,整栋楼频频闹鬼,但凡住进502的租客,都会在凌晨三点听见亡魂拖拽自己腐烂躯体的声响,卫生间镜子会浮现女人惨死时的模样,怨念极重,但凡惊扰到她,便会缠上租客索取肉身替身。
大爷特意叮嘱,女人死时被利刃划开脖颈,怨气聚在主卧墙面,深夜绝不能独自盯着墙面霉斑看,一旦和镜中鬼影对视,魂魄会被强行剥离肉身,永远困在这间公寓。
听完真相,他浑身发冷,当即决定收拾行李连夜搬走。收拾衣物时,主卧墙面的人形霉斑开始剧烈蠕动,霉渍不断扩张,慢慢勾勒出女人腐烂的轮廓,墙皮大块剥落,混杂着暗红干涸血痂碎块掉落在地。
身后卫生间镜面轰然炸裂,无数锋利镜片四散飞溅,碎片里每一块都倒映出那具浮肿女尸,她缓缓从破碎镜面中爬出,湿漉漉的长发铺满地面,腐烂手掌朝着他的脚踝抓来,指尖指甲长而发黑,划过小腿瞬间撕开一道血口,刺骨阴寒顺着伤口钻进骨头。
“你要走?谁来替我困在这里?”
女尸喉咙里发出腐烂水泡般的声响,半边脱落的脸皮随着动作晃动,脖颈巨大的伤口不断涌出浓稠黑血,流淌满地,将整个客厅地面染成暗红。楼道里所有空置房门自动敞开,每层楼道都传来拖拽躯体的声响,无数淡淡的黑影从各个房间走出,层层围堵在房门口,断绝所有逃跑路线。
他捂着流血的小腿,拼命冲向防盗门,可门把手上沾满粘稠黑血,死死粘住手掌无法松开。女尸缓缓逼近,腐烂手掌抚上他的后颈,冰凉腐臭的皮肉贴紧皮肤,脖颈瞬间传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视线开始模糊,魂魄像是要被强行扯出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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