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悠长的叹息自齐硕元喉间溢出,褪去了市井老匠的沙哑,只剩下历经沧桑的冰冷深沉。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有愤怒,也有一丝深深的不安。
太虚神教乃是他明面的最大棋子,耗费数十年心血扶持壮大,暗中注入资源、功法、人脉,本欲借其势力搅动中州宗门格局,为打开通道之门而铺路。
他一步一步布局,一步一步经营,如同一个耐心的园丁,等待着种子发芽、生长、开花。
可今日,种子被人连根拔起,枝叶被人彻底斩断,一朝倾覆,数十年布局尽数付诸东流。
齐硕元五指微曲,指尖幽黑灵光隐隐流转,细微法印悄然掐动。
“一炁为引,精血为凭,昔年有约,闻吾呼声,今朝当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多时,铁匠铺内无风自动,阴暗的角落光影扭曲,一道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稳挺拔的青年,自虚空阴影中显现出来。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
他看着齐硕元恭敬至极道:“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想起要找我了。弟子还以为师父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徒弟。”
齐硕元负手而立,褪去打铁匠人所有烟火气,一身隐世高人的威压悄然铺开。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铁砧前挥汗如雨的憨厚铁匠,而是一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谦。”
“弟子在。”
顾谦垂声应答,姿态恭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身为生死神教教主,潜修多年,隐于暗处,如今时局动荡,也到了你出山入世的时候了。”
顾谦抬眸,目光沉稳,沉声问询:“师父,生死神教此次出山,所为何事?”
听着顾谦的问话,齐硕元眼底翻涌着寒冽杀机:“太虚神教教主魏羡,也是我的弟子,他这次执行我的命令与道剑宗为敌,导致太虚神教精锐全军覆没。全军覆没事小,可是这会打乱上界使者多年来的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顾谦:“你即刻动身,前往出日仙国,替你那师弟稳住太虚神教的局面。太虚神教虽然精锐尽丧,可根基还在,只要稳住这段时间,就还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同时你有机会就去大秦帝国道剑宗一趟......”
紧接着齐硕元抬手又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蝗虫:“我会派人把这蝗虫送到出日仙国的太虚神教来,你抵达道剑宗外围之后,倘若这只蝗虫毫无征兆突然暴毙身死,你即刻原路退回,万万不可靠近半步。”
顾谦看着齐硕元手中的蝗虫:“是,弟子明白,绝不敢有半分大意。”
“去吧!”
“是!”
铁匠铺内,炉火噼啪作响,赤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方才顾谦站立的位置,那些点点灵光正在缓缓消散,如同晨雾在朝阳下蒸发,不留痕迹。
齐硕元站在炉火前,手中握着那柄铁锤,却许久没有落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叩击着铁锤的木柄,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铺面中格外清晰。他在思索,在盘算,在重新评估棋盘的局势。
“如今太虚破天印没了,怕是不好再搜寻剩余三枚太虚印的持有者了。”
“算了,不管了。”
“反正母蝗已经苏醒,这些持印者在我族降临的时候,都是成为养料!他们拿了太虚印,修了太虚神教的功法,以为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被标记的猎物。”
“只是现在少了太虚破天印,公子的封印结界,怕是又不知道要拖多久了!”
“反而是这道剑宗,必须抓紧禀报公子!”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随后,齐硕元放下铁锤,转过身,走到铁匠铺深处。
那里有一面斑驳的墙壁,上面挂满了各种铁器,锄头、镰刀、铁犁、铁锅,琳琅满目。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铁器上,而是落在墙壁最深处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
他抬起手,指尖灵光一闪,那块砖石悄无声息地滑动开来,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地底深处。
幽暗的光芒从通道中透出,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缓缓呼吸。
片刻后,他走进那条通道。
幽暗通道一路蜿蜒至地底尽头,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线条扭曲如同虫蚁爬行的痕迹,在幽暗的光芒中微微闪烁,仿佛活物一般。
空气越往深处走越粘稠,带着一股混合了铁锈、陈血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符文的幽光映在齐硕元的脸颊上,明灭不定,将他的面容照得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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