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过了这根杆,路上就没灯了(1 / 1)

第240章过了这根杆,路上就没灯了(第1/2页)

“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落下以后,货场里的车还在等。

调度员把青石村的登记单压进文件夹,领班又喊人把东线的邮袋搬上车,刚才围在纸箱旁边的几个人很快散开,各自去忙手里的活。

老马看着那只贴着青石村地址的药箱,手掌在箱角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第二天它仍然放在木台边,第三天也没有动地方。

白塔村的旧单子压在分拣夹下面,偶尔被人抽出来看一眼,随后又被新单盖住。

货场照常开门,邮车照常进出,只有那些没有发出去的东西在角落里一点点积灰。

时间就这样往后走了几周。

另一边,龙翔学校的日历翻到了月底。

月假通知贴在教学楼门口,晚自习还没结束,通知下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算车次,有人在约着回村,更多的人只是看一眼假期天数,转头便冲回宿舍收拾东西。

月假只有两天。

通知上写的是周六、周日,晚自习结束后只是提前放人,真正返校还在两天之后。

老茄回到宿舍,把书包里需要带的东西拎出来,又把剩下的课本塞回床下。

他原本打算去光明村舅舅家住一晚,第二天赶车回来,行李不用带太多,换洗衣服和几本作业就够了。

刚走到楼梯口,闫双萍从后面赶上来。

她手里的布袋撞在老茄腿边,袋口的毛巾松了一角,里面有个硬盒子顺着布面滑下来。

老茄伸手托住袋底。

闫双萍赶紧把袋口拢住,把那只盒子往里按了按。

“别压,里面是药。”

“我是在托袋子。”

“托也别托那边。”

她把袋口重新扎紧,又从肩上换到另一边。

老茄看了眼那只布袋,没再伸手。

走出宿舍楼时,闫双萍顺着校门方向走,老茄跟在后面。

他本来准备直接去村口车站,走了几步才发现两个人的方向完全一样。

闫双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去光明村,咱们先走一段。”

“我舅舅家在那里。”

“那先一起。”

她没有再解释,把布袋护在身前,跟着人群往校门外走。

车站已经挤满了放假的学生。

中巴车刚停稳,车门便被行李袋堵住,司机一边往下赶人,一边把车顶上的绳子解开。

有人从窗户往里塞棉被,里面的人接住以后,连自己的脑袋也挪不开。

老茄把书包递给前面的人,自己侧身让闫双萍先上车。

她才踩上台阶,后面的人便挤了过来,书包带被车门的铁片勾住。

闫双萍回头去扯,老茄按住门边,替她把带子从缝里抽出来。

“松手,我能弄。”

“已经卡住了。”

带子被拽出来时,闫双萍的肩膀撞到旁边的乘客。

那人抱着一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多说什么。

车里没有空位,两人只能站在后门附近。

车身刚起步,脚边的袋子便一起往前滑。

闫双萍伸脚挡住自己的布袋,老茄也用鞋尖压住旁边的行李。

前排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晃得往后撞,闫双萍赶紧往旁边让,给她挪出一点能扶住椅背的位置。

老茄伸手接过那女人递来的菜篮,等她站稳了,才把篮子放回脚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喊了句:“都抓牢,别一会儿又说我开得快。”

车里有人笑了一声,后面立刻又有人抱怨行李挡脚。

闫双萍没跟着笑,她的手始终按着自己的袋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是我的袋子。”

老茄把脚挪开,布袋碰到车厢边,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闫双萍立刻弯腰把它抱起来,手掌在袋口上按了两下。

直到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散开,她才把袋子放回脚边。

车子驶出城区后,站在过道上的人少了些,窗外也从楼房变成一排排低矮的院墙。

闫双萍一直留意着袋口,遇到颠簸便伸手压一下。

老茄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自己开口:“给奶奶带的药,回去晚了她要等。”

“那你得看好了。”

“我知道。”

她的目光仍在布袋上,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说。

中途车辆在集市边停了一次。

车门一开,几个人拎着菜篮和鸡笼挤上来,鸡笼碰到闫双萍的膝盖,她把布袋往怀里收了收,给人让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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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从前面喊了一声,叫后面的人往里站。

老茄被挤到车窗边,玻璃上全是灰,外面的田地一晃便过去了。

闫双萍的药盒在布袋里碰了一下,她立刻低头检查袋口。

“没事。”

“别让它掉出来。”

“不会。”

她把毛巾结又系紧了一遍,随后把布袋抱在膝盖上,一路没有再放下。

下午的光慢慢偏到车后面。

临近光明村时,村口的电线杆已经从车窗外一根根掠过。

小卖部门口的灯牌亮着,屋里有人看电视,冰柜的声音隔着敞开的门传出来。

站牌旁边还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刚从城里买回来的化肥,几个村民正借着灯光往下搬。

闫双萍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脚步放得很快,像是怕在村口多耽搁一会儿,天色就会再往下沉一层。

车停在站牌旁,司机先把行李搬下来,最后才把两人的包递到路边。

“进山那趟今天停了。”

他拍了拍车门,像是怕他们没听清,又补了一句:“明早才有,开不开还要看路上的情况。”

闫双萍接过布袋,朝山口看了一眼。

“知道了。”

司机关上车门,把车开走。

车轮卷起来的灰落回路面,站牌下面只剩闫双萍和老茄两个人。

闫双萍没有往小卖部走。

她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直接顺着山口的土路走。

老茄看了一眼天色。

“天都快黑了,你还往里走。”

“奶奶在等药。”

闫双萍的脚步只停了半拍,随后继续向前。

老茄站在站牌下,远处舅舅家门口的灯已经亮了,山口这边却只有一截被风吹歪的木牌。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我送你到门口。”

闫双萍回头看了一眼。

“你住村口,明早赶车方便。”

“我晚点回去也一样。”

“月假只有两天,别回头迟到了。”

“迟到了我自己挨批。”

闫双萍没有再劝,只把布袋往腋下夹紧。

两人走过村后的最后几户人家,路面从水泥变成碎石和土。

闫双萍显然熟悉这段路,遇到被山水冲开的地方,脚步会提前往旁边挪。

老茄跟在她后面,鞋底踩中一块松石,石头顺着坡滚了下去。

闫双萍回头看了一眼。

“脚放外面,里面是水沟。”

老茄把脚挪开,低头看了看那条被草叶遮住的沟。

“刚才看不见。”

“所以让你跟着我走。”

她说完便把垂下来的树枝压住,等老茄过去以后才松手。

树枝弹回去,叶子擦过他的肩膀。

山口的灯光已经被树影截断,身后的村子只剩几处窗户还亮着。

路拐过一个弯,最后一根电线杆立在两户人家的院墙外。

电线顺着水泥杆伸出去,过了坡边便断在黑里。

闫双萍抬头看了一眼。

“过了这根杆,路上就没灯了。”

老茄把手机拿出来,屏幕的光照到脚边一小块土路。

闫双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开,后面还要找门。”

老茄看着她,手指还搭在亮屏上。

“不照着,怎么走。”

“看不见也得走。”

她松开手,用树枝在前面的土里探了探。

黑暗里传来一声石头滚落的声音。

老茄把手机屏幕按暗,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点村灯被山路挡在身后,前面没有电线,也没有房屋的亮光。

身后的声音也跟着远了,先是小卖部的电视声,再是三轮车铁斗碰撞的响动,等他们又走过一个弯,连村口那盏灯都被山坡挡住了。

闫双萍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前停了一下,把手里的树枝插进泥里试了试,确认能落脚,才跨过去。

老茄跟着踩上去,鞋底一滑,手掌在旁边的树干上撑了一下。

闫双萍回过头,伸手抓了他一下。

“别硬踩,土是松的。”

“我知道。”

“知道还差点滚下去。”

老茄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拍掉掌心的碎屑,没跟她争。

闫双萍抱紧药袋,沿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路继续往里走。

老茄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