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顾清辞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足足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回到了那座他曾经与母亲一同生活过的庄子。
当年,他亲手将母亲葬在这处庄子的后山之上。
庄子里的奴仆瞧见他,个个脸色大变。
当初,四爷连同他的生母被国公爷丢来这里时,不少下人见风使舵,没少给他们母子脸色看。
克扣月钱、短衣少食是常态,更有甚者当面冷嘲热讽,言语刻薄。
连他母亲病重时,都无人肯施以援手。
他母亲便因无钱请医,活活拖死在了那张破旧的床榻上。
而顾清辞在那之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毒药投进井中。
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没有回过此处。
这么多年过去。
庄子里侥幸活下来的旧人再次听闻他的消息,便是前段时日,他回京将定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彼时他们还暗自庆幸。
还好这位煞星去的是京城,而不是回来这里找他们的麻烦。
谁曾想,怕什么来什么。
顾清辞目不斜视地从这些人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径直绕到了后山。
后山不高,遍植松柏,入目皆是苍翠。
半山腰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包。
坟前竖着一块墓碑,碑上的字迹是他当年亲手一刀一刀刻下的。
多年风雨冲刷,墓碑的表面早已斑驳,字迹的棱角也被岁月磨得柔和了些。
却到底还看得出当初每一笔的力道与决绝。
顾清辞在坟前站定,垂着眼,长久地望着这座孤坟。
他带来的四名护卫快步上前,一寸寸检查泥土的痕迹,又仔细察看了坟包四周草叶的走势与朝向。
片刻后,一名护卫抬起头,朝顾清辞禀道:
“主子,坟包的土近期并无动过的痕迹。草也生得齐整,不像是被人翻掘过的。”
卢丰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主子……苏小姐会不会是胡说的?夫人的坟若无人动过,她一个远在京城的人,又怎么能凭空知道棺材里是空的?”
顾清辞没有立刻接话。
苏落梨说那话时的神情太过笃定,他不得不怀疑。
“是不是空的,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卢丰忙跪了下去。
“主子三思!夫人已经入土为安,如今再动坟墓,定会扰了她老人家的清静,此乃大不孝啊!”
“苏小姐极有可能是想求您出手救靖王,才编的那些胡话。”
四名护卫也跟着跪下相劝。
顾清辞背对着他们,负手立在坟前。
良久,他开了口,嗓音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若母亲的尸骸还在,我定会让苏落梨为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说完,他在坟前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母亲,儿子不孝。若有冒犯,待儿子查明真相,再来给您请罪。”
说完,他站起身下令:“挖。”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
见主子已然拿定了主意,不敢再多言,各自抄起铁铲和锄头,先小心翼翼地拨开坟头的杂草,再一铲一铲地向下掘去。
卢丰跪在一旁没有动,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一刻钟后。
一具黑漆棺材渐渐露出了轮廓。
棺身上刷的桐油早已斑驳脱落了大半,边角处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
顾清辞纵身跳了下去。
他蹲下身,伸手去触棺盖的边缘。
手指刚搭上去,动作便猛地僵住了。
棺盖没有合拢,那条缝隙约莫半指来宽。
但他确定,自己当初亲手将棺盖合拢钉上了。
顾清辞双手扣住棺盖两侧,用力掀开。
卢丰和几个护卫同时探过看去。
随机,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棺材里空空荡荡,没有骨骸,没有衣衾,只剩薄薄一层积年的灰土。
卢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主、主子……夫人的尸骨……真的不见了……”
顾清辞脸色僵硬,双手死死握成了拳。
苏落梨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身为人子,竟浑然不觉。
“收拾好。”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瘆人,“把坟重新封好,然后……回京。”
卢丰低低应了一声:“是。”
护卫们重新将棺盖合拢,一铲一铲地将挖开的泥土填回去。
又仔细将坟头拍实,覆上草皮,尽力恢复原状。
顾清辞没在庄子里多作停留,朝着京城的方向,再次疾驰而去。
负责这处庄子的管事看着他来去匆匆的背影,想到什么,赶忙跑到姬氏的坟前查看。
看到翻新的土,他面色微变,急急跑回书房写了一封信。
写完,将笼子里的信鸽捉了出来,绑上纸条扔到空中。
京中这边。
太医院迟迟拿不出可行的方子。
仁和帝不敢将自己儿子的性命全交托在一群束手无策的庸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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