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彭覃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他身旁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
小男娃瘦得像根干柴,身上全是灰土和蛛网,头发干枯凌乱,衣裳也破烂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和茫然。
对上仁和帝的目光,他瑟缩着往彭覃身后躲。
仁和帝抬手示意彭覃平身:“这孩子哪来的?”
彭覃将瑟缩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拉到了前面。
“禀陛下,臣等在围场西北角一处废弃哨塔下,发现了一条地道入口。”
“臣带人顺着地道一路查探,发现出口在围场五里外一座废了多年的破庙里。”
“臣命人仔细搜了一圈,在佛像的肚子里,找到了这孩子。”
仁和帝诧异:“就他一个?”
彭覃点头。
“活着的只有他一个。破庙里还有几个乞丐,都被杀了。”
“这孩子应当亲眼见过与刺客接头的人,只是受惊太重,什么都不敢说。”
“臣打算等他情绪稳定些再审问,便先来禀报陛下了。又担心他的安危,索性将他一同带进了宫。”
慕玄彧闻言走上前,在小男娃面前蹲下身,尽量放缓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娃的肩膀缩得更紧了,不敢抬头。
慕玄彧也不急,又问:“饿不饿?孤让人给你拿些吃的来可好?”
听到“吃的”,小男娃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偏过半边脸,眼中满是希冀和警惕。
慕玄彧看向自己的贴身内侍六福。
“先带这孩子下去洗洗,再让人送些软烂的吃食过来,好生照看,别吓着他。”
六福忙应声,满脸堆笑地上前拉住小男娃的手。
“小娃娃,随杂家走吧。”
谁知小男娃看了他一眼,浑身抖得更厉害。
脚下像钉住了一般,死活不肯挪步。
六福干脆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往外走。
小男娃死命挣扎,竟对着他的肩膀重重咬了下去。
“放开我!你是坏人!放开我!”
六福疼得“嘶”了一声,却不敢松手把他摔了。
慕玄彧见状赶忙上前,把小男娃从六福怀里接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这里没有坏人,你是安全的。”
他掌心带着暖意,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
小男娃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但依旧绷着身子,警惕地盯着六福。
慕玄彧无奈,转头同仁和帝道:“父皇,儿臣亲自带他下去收拾好再过来。”
仁和帝颔首:“去吧。”
偏殿内。
刚让人提来的浴桶里已经注满了温水。
六福上前,要替小男娃解衣裳。
小男娃却又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嘶吼起来。
慕玄彧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孤来替你洗。”
小男娃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再抗拒,任由他剥下自己身上那件破布似的衣裳。
待慕玄彧看清眼前这具小小的身躯时,猛地怔住了。
这孩子身上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前胸后背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鞭痕,新旧层叠。
后背下方还有一片巴掌大的烧伤疤痕,皮肉扭曲,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硬生生摁上去的。
这孩子顶多五六岁。
什么样的畜生,竟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
慕玄彧素来温和清隽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浮起一丝薄怒。
他吩咐一旁的六福:“去请个太医来。”
六福也被这孩子身上的伤吓了一跳。
他脚下生风,一路朝太医院跑去。
慕玄彧将小男娃轻轻抱进温水里,浸湿帕子,动作极轻地替他擦洗。
水汽氤氲间,小男娃绷紧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不多时,一位姓沈的太医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见太子正蹲在浴桶边,袖子半挽,亲自给一个孩子擦洗。
沈太医脚步一顿,忙躬身要行礼。
慕玄彧低声道:“不必多礼,过来看看这孩子。”
沈太医上前,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从医二十余年,头一回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见到如此密集又惨烈的伤。
“殿下。”沈太医压低了声音,“老臣需摸一摸他的骨节和脉象,这孩子看着怕生得紧,可否请殿下按住他的手,免得他挣扎时伤着自己。”
慕玄彧点头,轻轻握住小男娃的肩膀。
“别怕,这位伯伯是大夫,帮你看完就好了。”
小男娃本能地要蜷缩起来,可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又慢慢停住了。
沈太医搭上孩子的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换成另一只手诊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这孩子脉象细弱散乱,气血两虚至极,脾肾俱亏。”
“该是这些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又常年处在惊惧和毒打之下,五脏六腑耗损严重。”
“眼下须先用温和的汤药调养脾胃,让他能化得了食,再一点点把气血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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