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笑着直起身,顺手到床上看看老三老四。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呼吸均匀,靠近些还能闻到婴儿身上独特的香味。
大年轻轻掖了掖被角,生怕惊扰了他们。
回头见小月还在啃鸡腿,忍不住笑道: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小月吃着鸡,嘴角油光闪闪,边嚼边含糊着说了什么,大年也没听清。
起身把油灯摁亮了些,大年出了里屋,顺手将门掩上,让小月一个人独享美食。
到了堂屋,众人吃得热闹。
小月娘在给大丫二丫剥螃蟹吃,唐月在一旁大口吃米饭。
大年则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打了一碗老鸭汤。
吃完饭后,大年收拾了碗筷,去到里屋和小月睡一房了。
隔天一大早,雨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屋檐上的水珠不时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大年早早起了,二狗不在,他煮好早饭,又到猪舍喂了猪。喂完猪回来,吩咐着唐月照顾好家里,自己就出了门。
小月昨晚说的做衣服,是要到柳记布行买些厚实的棉布回来给孩子做里衣。
大年赶着牛车,吱吱呀呀赶到集市。
才进了布行,和柳老板说几句话时,程方也从布行隔间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匹红色棉布,脸色微沉。
只不过一见到大年,程方脸上便即刻挤出一丝笑意。
“哟!程姐夫,你也来买布啊!”
大年上前打起招呼。
“是啊,才挑好呢!”
程方笑了笑,把红布往柜上一放。
“昨夜念念生了,是个男孩呢,我呀,折腾了一夜没合眼,这不,赶着早市买些东西回家。”
程方说完,一脸喜色。
大年一听,连忙拱手道贺。
仔细想想,王念念也差不多与小月预产期相近,只是小月早了十来日,如今孩子落地,母子平安,也是喜事一桩。
“呵呵,大喜呀,我家里的也是半月前生的,龙凤胎,可算是你家小子的哥哥姐姐啦!”
“哈哈哈,当是当是!”
两个喜当爹的男人相视大笑,眉宇间皆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柳老板忙招呼着上茶看座,二人坐下饮了口茶,闲话起来。
聊着聊着,程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大年办学堂的事情。
这本是好事,而且王大人也是批了令的。
坏就坏在大年让村里的穷户人家孩子也来念书,分文不取,而且还要搞什么秋招,纳入官籍什么的,此举触动了地方贵族的利益,故而招来非议。
程方压低声音道:
“前些日子,有不少官家子弟来找我,说你办事欠妥,不可与你为伍,他们想着,自己读了书,再由家里关系走动走动,便能谋个好前程,你这般让贫民也入学考官籍,这就坏了规矩了。”
大年听完,默然片刻,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
“这才哪到哪,这世道若只许富家子弟读书进身,那穷苦人家的孩子便永无出头之日。规矩?大梁律哪条规定穷人家孩子不能读书的,倒是有些人心里立了规矩,容不得别人越雷池一步。”
大年放下茶碗。
程方还想说什么,大年倒是没让他说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说,你家小子像你还是像你娘子!”
程方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说起孩子,那可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眉眼都笑开了花,连声道:
“眼睛和鼻子像念念,这眉毛还有嘴巴像我呢!”
大年点头笑道:
“这模样啊,以后定是个俊俏后生。”
一旁的柳老板收拾着布匹,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笑。
出了门,程方和大年到处逛逛,首饰铺,鞋铺,还有绸缎庄。
一看日头上来了,两个人都买了不少东西。
有长命锁,银项圈,虎头鞋,还有各色绸缎裹着的婴孩衣物。
大年本不想买的,这些东西小月娘怕是早就备好了,想着大丫二丫,大年什么东西都是四套起步,买得双手都拎满了。
与程方告辞,大年与他约好,回头要来吃满月酒,程方满口应下。
大年抱着一大包袱赶回了家。
这会二狗和小妹已经回了来,他俩就只在家过了一个中秋节,便在吴家爹娘的催促下回了桃源村。
小月接过大年手里的东西时还在埋怨大年,说买这么多东西,娃娃长得快,回头就穿不得了。
可一打开包袱,里头精致的小袄、虎头鞋、长命锁一样样摊开,又是迫不及待地拿起来给孩子左试试右看看,脸上漾着止不住的笑意。
大年坐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欢喜,拿起棉布预备去找陈寡妇做衣服了。
“要不要量量啊?不然咋知道做多大的。”
大年抱着布脑子一抽,问了句。
小月和小月娘同时看向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孩子能做多大,就那么大呗,你且拿布过去就行,就说给咱家的老三老四做,她就知道了!”
“哦。”
大年点点头,回头看向大丫二丫,看看她俩有谁愿意陪他去。
只是俩人正趴在摇床边上看着小娃娃咿咿呀呀,都没看大年呢。
得嘞,以前还担心大丫二丫失宠,看来整个家就大年自己失宠了。
大年只好自己揣着布出门。
到了陈家小院,此时陈寡妇正在院中晒布,大年敲了门,陈寡妇听到是大年的声音时,又是犹豫片刻才开了门。
“陈大姐,做几身衣裳,给我家老三老四呢,你看看……”
大年大跨步进了院子,将布递了过去。
陈寡妇低头接过,让女儿陈小丫把布收进屋去。
陈家小女长得水灵,和大丫也是好玩伴,大年认得她。
见她熟练地接过布匹,摊开,折好,轻手细脚地压平褶皱,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孩子。
“大姐,你家小女是不是在跟你学手艺呀!”
大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陈小丫抬头冲他笑了笑,脸颊上酒窝浅浅。
陈寡妇也跟着抬头,眼神微微一软:
“她喜欢摆弄针线,我闲时教她些基本针法,孩子还小,暂时就教他这些。”
说着搬出凳子,让大年坐坐。
“也是,回头等学堂开了,再识些字,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了!”
大年笑着应和,只是陈寡妇听了,却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