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转身进屋换了衣裳。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大年和二丫已经在桌边坐下喝茶。
二丫见郑平安进来,从凳子上滑下,端着手,脸上似乎还带着些娇羞。
郑平安也不客气,拉着二丫就往自家内院走,边走边说着上次的给她说的木马已经修好了,一起去玩。
二丫头也不回地跟着郑平安蹦蹦跳跳,大年心里颇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滋味,却又不好说什么。
看着两个孩子嬉笑远去的背影,大年抿了口粗茶,郑屠户刚想解释什么,大年摆了摆手:
“郑哥,我可没有嫌弃平安的意思,只是我家夫人,觉得女儿还小,定亲啥的还早了些,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大老二是我收养来的,如果这么早就将她许配人家,外人看了难免觉得我们苛待了。”
郑屠户听了哈哈一笑:
“好嘛好嘛,我就知道你李大年不是那样的人,总之咱们两家情分尚在,儿女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说!”
“好!”
两个大男人言尽于此,就待儿女长大,看各自缘分了。
谈话间,郑媳妇已经做好饭了,大年本想带着二丫快些回家,无奈人家已经端上桌了。
是素面,面上浮着几片青菜,热气腾腾,却不见荤腥。
还是郑媳妇儿特地从庙里学来的手艺呢。
只是二丫到了桌前,闻着面里清寡的气味,小脸微微皱起,但见大年捧着碗,把她的面吹了又吹,才低下头,乖乖吃了起来。
父女二人只吃了一碗就起身告辞,想着小月还在家等着呢,于是赶紧去牵牛车回家。
牛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声响,大年问起二丫,喜不喜欢那个平安哥哥。
“不喜欢,他家没菜没肉,就面条!”
“哈哈哈!”
大年笑了,但扭头一瞅,见二丫脸上泛红,扭扭捏捏的,明显是有些害羞了,大年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才几岁,就知道脸红害羞了,唉……算了,长大再说咯!”
牛车缓缓驶回家,家里的汤圆大老远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二丫跳下车,与汤圆一起欢欢喜喜进了院子。
几天后,天气变得湿冷,不时有小雨小雪飘落。
这天上午,大年在家拾些木炭烧火取暖。
才把炭火塞进里屋暖箱,大丫二丫双双跑进屋里,脸上带着红晕,手里抓着几根刚捡的干柴。
大年一把拿下柴火,让她俩赶紧坐好烤火。
“大夫说了,别瞎跑,你们这风寒还没好,光喝了药可不行,听到没!”
因为这个天气,两个丫头受凉得了风寒,大年用牛车把老黄头请到家里来,把脉开药,另外还开了些预防的草药。
小月和小月娘还有唐月二狗,每人每天都喝上一些。
暖箱里的火已经稳定了,大年小心炉门,让大丫二丫靠近取暖。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年循声走到了院门口,只见村口那边来了一队人马,载着货箱,正和茶摊边上的吴老二打招呼呢。
大年走上去,发现竟是一年多没见的卢三弟。
前些年去豫州买粮食,卢三弟带着羊皮子跟大年来了江州,这次又带了各种豫州土产来了。
这会卢三弟也发现了大年,老远就挥手喊道:
“李大哥!俺又来了!嘿嘿!”
卢三弟此次来江州也是来卖皮子的,皮袄、褥子都用头等羊皮做的,暖和得很。
不过准确来说是来送货的,那年把皮子都卖给了桃源村,都是大年给的钱,然后村长赵大富暗地里找卢订了货,吩咐着年关附近送来。
众人在吴老二的茶摊坐下,热水茶点是样样齐全,正吃喝时,车旁跑出一个青年,满脸堆笑,手里拎着个布包,直奔大年跟前:
“嘿嘿,李大哥,俺跟三哥从豫州来的,跟他赚钱,赚钱回家娶媳妇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宝,那个守村的大孩子。
阿宝一边说,一边还要把布包打开给大年看看钱,不过他手有点抖,布包角卡住了线头,抖得里面的铜钱不时发出声响来。
“好啦好啦,把钱收好!”
卢三弟上前来,一把拍开阿宝的手,笑骂道:
“别嘚瑟了,收好,等路过钱庄,给恁换上大银子。”
阿宝嘿嘿笑着,把布包赶紧往怀里塞,脸都红到了耳根,大年笑了笑,让阿宝坐好喝些热茶暖暖。
从卢三弟口中得知阿宝今年年纪不小了,说是要娶亲,可他这个样子,半痴半傻,多半娶不了亲的。
但他还是跟着卢三弟出门了,为的就是给他娘赚些钱,帮着攒那个所谓的彩礼钱。
为这,阿宝的心气可高呢,一路走来不喊累不喊苦,只盼着多跑些路,早点把货送到就能领钱回家了。
这不,刚刚给阿宝一些铜钱,他就把铜钱宝贝似的捂在胸口,咧着嘴直乐,逢人就想着显摆。
大年看着阿宝那副开心模样,也是觉得他像孩子一样单纯,没有成年人的那些烦恼,可这是古代,他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吗?
正想着呢,
家里的唐月从院子里走出来。
这几日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咳嗽,早上她煎了药,大丫二丫都喝了些,这会她来喊大年喝药。
大年也看见了唐月,看着她扭扭捏捏的样子,招呼着她上前来。
唐月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方领蓝夹袄,齐腰襦裙系着一条细布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轻轻挽住,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细白。
因刚刚煎药的缘故,脸色红润,颇有含苞待放的娇羞气。
这赶路的豫州伙计都是大老爷们,见如此一个姑娘来了,眼睛纷纷都给看直了,连茶水都忘了喝,就那么愣愣地望。
“大人,夫人让我来喊你喝药,要你趁热喝了。”
唐月说了来意,大年点点头,起身与她一起回院子。
这时,阿宝扭头看到了唐月,唐月转身间也看到了阿宝,二人目光一碰,又匆匆移开。
“嘿嘿,三哥,刚刚来的那个妮儿,可以做俺媳妇!”
待到唐月跟着大年走进拐角,阿宝起身与卢三弟说道,嘻嘻哈哈的。
卢三弟闻言一愣:
“可别乱说了,那妮儿也是恁能想的?那可是李大人家的,坐好坐好!”